“你领导可是放话了——你再不来上班,她就考虑让你妹妹接你的班,你当她秘书。”四月一日奈奈子啜了一口咖啡,耸耸肩。
老公叹了口气,紧了紧肩头那件略显宽松的大衣,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倒宁愿我来当秘书。要知道,既做上司,又当哥哥,这活儿可不好干。”
我默默给奈奈子空了的杯子续上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你们俩东拉西扯都快半小时了,还没切入正题,真当是来喝下午茶闲聊的?你们不聊正事,我就要来聊聊我的事了……
“可我又不希望她当领导。”老公目光扫过我手中的咖啡壶,声音轻了些,“太强势的女孩子,男生往往会觉得……有点hold不住。”
我眉毛一挑——来了!终于进入正题了!虽然还不清楚他特意找奈奈子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但结合他之前提过的那些话,十有八九和妹妹的感情问题有关。想到这儿,我放下咖啡壶,顺势坐下,把脸往刚端起的咖啡杯后面一埋,只留一双眼睛,安静地等着下文。
“我记得她不是有男朋友吗?好像还是你我的师弟。”奈奈子斜睨了他一眼,“听说今年就毕业了?”
老公点点头,目光却飘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声音轻得像落在玻璃上的雪片:“过了年,春天就该来了。等四月樱花开的时候,新一届警校生也该入学了。”
结合他们聊的内容,我终算猜到老公“樱花”的隐喻了:他这是在说高明毕业后要考警校,明年四月就进警校培训——毕竟,樱花本就是霓虹国警察的象征。可他提这个干什么?是觉得妹妹和高明这对“野鸳鸯”一毕业就得散伙,还是打心底里觉得一个小小的警校生配不上他们家?但直觉告诉我,他今天特意请奈奈子来,绝不是为了拆CP,反而像是……在为什么事铺路。
“后生可畏,值得期待。”奈奈子笑着调侃。
可她的笑声刚落,我却发现老公根本没笑。他只是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沉得像深潭,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师姐,你觉得……一个东都大学毕业的学生,要是能考上职业组,未来的潜力有多大?要是这孩子家境还不错,再能得到些额外的助力呢?”
“潜力?”奈奈子先是一愣,随即收起玩笑的神色,板起脸来,可说到最后却忍不住笑出声,“小桥,你是病糊涂了吧?东都大学毕业考进职业组,那可是‘金表组’!警视厅高层的预备役!他要是家里条件好,再能遇上贵人提携,说不定将来连警视总监的宝座都能摸到!”说着,她得意地亮了亮腕上那块金表,“就像我!三十出头就是搜查一课管理官了!你看看我那些同届的非职业组同学,现在还在巡查部长、警部补的位置上苦苦挣扎呢!”
正因为知道师姐是‘金表组’的,我才特意来请教你。”老公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转头看向我:“婉琳,帮我也倒杯咖啡好不好?温水喝得我犯恶心。”
我正听得入神,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像好好的剧情里插了段广告,瞬间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没好气地摇摇头,顺手把自己的咖啡杯往跟前挪了挪:“还是算了吧,医生特意嘱咐过,你胆囊炎没好,最好别碰含咖啡因的东西。”
手刚离开咖啡壶,我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带着点探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奈奈子的视线,她冲我微微一扬嘴角,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西川夫人真是贤惠,贤惠得……不太像出身豪门的千金小姐。”
我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她这是在试探我?
“没、没有啦!”我慌忙摆手,心脏怦怦直跳——得赶紧找个理由圆过去!虽然彼此心里可能都有猜到对方是穿书者,可她立场不明,我绝不能先摊牌。目光慌乱地扫过桌面,最后落在老公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灵机一动:“因为……因为我老公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嫁过来后,自然就慢慢学会照顾人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手指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那表情像只被突然点名的学生。我冲他歉意地笑了笑——好吧,这确实是事实之一,不算完全撒谎!
奈奈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瞥了我老公一眼。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掩饰性地端起温水喝了一口,耳根微微泛红:“师姐,你也知道我身子弱,人一不舒服就容易胡思乱想。”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水,仿佛在给自己壮胆,声音才渐渐稳了些:“最近我就在琢磨,我们那个师弟,他真的能考上职业组吗?”
“他?你在开玩笑吗?!”奈奈子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作为老师继英理之后最得意的门生,你居然怀疑他考不上?我跟你打赌,明年三月,他绝对会以东都大学法学系第一名的成绩毕业!”
这人绝对是穿书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炸响这句话。日本大学毕业明明是三月底,现在才十二月初,她怎么敢把时间和名次说得这么精准?除非她早就知道剧情——知道诸伏高明会以东都大学法学系第一的身份毕业!等等……难道她接下来还要说……
我猛地抬头,只见老公紧绷的肩膀瞬间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而奈奈子嘴角“攸”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可是啊,我觉得他去不了职业组。”
果然!
我暗暗咽了口唾沫,心里瞬间笃定——她百分之百是穿书的!刚才还想着要不要用“爱之泪”试探一下,现在看来,简直多此一举!
“因为背景?”老公放下水杯,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我知道近几年有些歪风邪气。但说实话,真论起职业组这事儿,他们家说句话,比我还管用。何况……你我……”他话锋突然顿住,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才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温水。
我还在琢磨那句“他们家说话比我管用”里的深意,奈奈子的声音又轻飘飘地飘了过来:“不。我的意思是,他不会去考职业组。”
老公眼神里满是错愕。
我却面无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死我也不会和她相认!这种连身份都懒得掩饰的家伙,简直危险到了极点!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沉默,抬眼对我微微一笑,然后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师姐,你在跟我开玩笑吧?”老公忍不住笑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一个学历顶尖、能力超群,还一心想当警察的青年才俊,放着职业组不考,他要去干什么?”说着,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寻求认同的期待,仿佛在说“你看她说得离谱吧”。
我机械地点点头,心里却有点替他可惜——唉,可高明本来就是个怪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奈奈子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轻蔑的笑,慢悠悠地开口,“他会放弃职业组,以非职业组的身份,回长野县的基层警局工作?”
“你说什么?!”老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大衣滑落肩头也顾不上拉,只摊着双手,声音都变了调:“师姐,这怎么可能?!除非他脑子被车碾过,否则绝对不会这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还在消化这个离谱的说法:“这就好比——我,一个出身政治世家的长子,放着东都大学政治学第一、法学第二的学历,还有英国名校经济学硕士的背景不要,放着大藏省议员的高位不去坐,偏偏跑去前台当接待员!”他猛地别过脸,一边咳嗽一边急急辩解:“我不是说非职业组的一线警察不好!但这简直是埋没人才!他要是真脑子一热这么干,老师不同意,他父母不同意,我妹妹……我妹妹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我见他嘴唇“唰”地一下白了,赶紧起身搂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回沙发。他一手撑着额头,指节微微泛白,像是还没从那阵突如其来的晕眩里缓过神,声音轻飘飘的:“理由呢?这根本没有理由啊……”
“回去给父母报仇呀!”奈奈子“嗤”地笑出声,语气爽朗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手里的咖啡都跟着晃出了几滴,“他那么重感情的人,父母被害的案子没破,怎么可能安心留在东京享受荣华富贵?”
老公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放下手,迟疑了下,问:“师姐……你怎么会这么清楚他家里的事?”
我嘴角忍不住一勾,不动声色地睨了奈奈子一眼——呵,玩脱了吧?看你这次怎么圆!
她却只是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扫了我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就像你和你前女友那些瓜,小辈们会一代传一代;那小辈的事,难道就不会往回传到我们耳朵里吗?”
老公“嗯啊”着掉过脑袋,手把脸捂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