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掐了一把他的肩膀,心里把奈奈子骂了千百遍——这个女人,也太恶毒了!一句话就把两个人都创得体无完肤!
奈奈子放下咖啡杯,终于憋不住笑,斜睨着我老公,语气带着点促狭:“你不也一样清楚吗?现在倒来质问我?”
“我清楚是因为我妹,不然我怎么有闲心去理会一个小辈?”老公挣扎着,声音越来越弱,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我早知道他调查过高明,尤其介意高明年少时的家庭变故——那几乎是他反对妹妹和高明在一起的死结。
“一个本身就缺爱的人,有能力去爱别人吗?”他接过秘书(当然不是妹妹,是他放陪产假、最得力的那位)递来的长野旧案报告,头也不抬地问我。
我摇摇头:“难说。”
“夫人,你知道‘情感剥离’吗?”他忽然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端详着报告,语气幽幽的,却不等我回答,便自顾自地往下说,“这是一种心理防御。为了应对创伤和压力,人会主动把自己和情感剥离开,对原本能触动他的人和事,变得麻木、疏离,仿佛心被抽走了一块。”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重重画了几道,随手搁在一边,转头看向我:“我之前就觉得他太冷静,太早熟了——尤其是站在我那咋咋呼呼的妹妹身边,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人。现在知道他父母被害的事,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心理学了?”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我反感他用这种近乎冷酷的方式,把一个人的过往扒得底朝天;更反感他用这些术语,去评判一个我真心喜欢的人——那可是我推啊!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早熟、冷静又怎么了?总比某些人快三十了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只会用阴暗的揣测去否定别人强!我越想越气,干脆别过脸,懒得再理他。
他却不以为意,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夫人,做我们这行,想在辩论里赢对方,多少得懂点人心吧?”他越说越起劲,眼神都亮了几分,“我甚至能猜到,情感剥离之后,他很可能形成回避型依赖人格——过于独立,压抑情感,对亲密关系既渴望又恐惧,会理想化伴侣,又会在靠近时突然逃避……”说到这里,他的眉头渐渐蹙起,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所以,我绝不能答应他们在一起!这CP,我非拆不可!”
“不是每个人都会走到这么极端的。”我依然摇头,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就算……就算真的有这些倾向,也未必就不能好好相爱啊。”
“他七岁的弟弟有间歇性失忆和失语症,你觉得更懂事的他,会一点事都没有?”老公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再说,就算性格没问题,他父母卷进的是刑事案件,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我们家,绝不能和这种麻烦扯上关系!”
想着他当时的果决,在看他如今的踌躇,我是越来越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了。
“这不正好如你的愿吗?”奈奈子见我老公气势弱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语气愈发咄咄逼人,“你不是一直碍于你父亲‘观望潜力股’的态度,不敢明目张胆动手吗?他若真考不上职业组,你不就顺理成章,能拆了他们这对野鸳鸯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轻蔑:“不过啊,我看根本不用你动手——你那势利眼的妹妹,自己就会把人给踹了!”
我老公的脸“唰”地一下沉了下来,下颌线绷得死紧,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死死攥着大衣下摆。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奈奈子是他大学时就压他一头的师姐,是我惹不起的“同行”。
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吧!
奈奈子仿佛没看见我们的小动作,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壶,给自己续上:“你之前不总说,他俩各有所图,感情根本不纯粹吗?”她轻轻吹了吹咖啡热气,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扎人,“对于参杂利益的情感,利益的破灭便象征情感的终结。你那心比天高的妹妹,可能跑到长野深山老林嫁给一个小基层吗?你仔细想想就知道自己的顾虑有多可笑……”
“师姐!”我老公猛地一甩大衣,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喊出来的。可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失态,耳根一红,裹紧滑落的衣领,咬牙沉声道:“总之……我觉得他不可能放弃职业组考试——考不考得上是另一回事。”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奈奈子深深鞠了一躬:“听了师姐对他能力的肯定,我也算心安了。”
“小桥,你动摇了?”奈奈子眉梢一挑,眼神里满是玩味。
我老公的肩膀明显一颤,嘴唇动了动,没说一个字。
我在一旁看得清楚,他何止是动摇——刚才那番话,分明是在为高明辩解!这和他之前一口一个“情感剥离”“回避型依赖”,恨不得把人家踩进泥里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可他为什么突然变了?我思来想去,唯一的解释是:在“可能有心理创伤”和“大概率没能力、不专一”之间,他悄悄偏向了前者——至少高明看起来文质彬彬,潜力无限,还深得妹妹亲睐。
不过,现在说“选择”还太早,顶多算是……观望。
他嘴唇又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微微发白。换作平时,我早就伸手扶住他了,可今天,我却没动。
奈奈子刚才那番话,让我意识到,在我推和妹妹感情这件事上,他跟奈奈子聊的比跟我聊的更透彻!特别是“我公公一直在观望潜力股“这点,他就没和我提过!好像生怕我觉得他们家过于势利一样!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两年来我公公对妹妹的地下情一直没表态。
虽然我知道,上次他兴致勃勃地给我讲“情感剥离”,被我泼了冷水,或许是怕再自讨没趣,才没和我多谈。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岂、有、此、理!
“师姐,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老公撑着茶几边缘,缓缓坐回沙发,一只手紧紧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真抱歉,特意请师姐过来,却只聊了我想知道的事,显得我……太势利了。”
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长长叹了口气:“我是真撑不住了,这差不多是我一个月来说话最多的一天,再聊下去,怕是要直接晕倒在师姐跟前了。”
“那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奈奈子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挎上包,“别带着病跨新年,晦气,影响你明年的选举。”
“多谢师姐关心,替我向领导问好。”
“你还是赶紧好起来,亲自去问吧。”奈奈子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糟了!“爱之泪”还没来得及用呢!虽然看她那副对剧情了如指掌、言语间尽是暗示的样子,十有八九是穿书者,可来都来了,不验证一下总觉得不踏实,不然我费那么大劲拿到这东西,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急中生智,我拽住老公的袖子,放软声音,却刻意提高了音量:“老公,你真的不打算带四月一日管理官去瞧瞧那怪东西吗?”
“不麻烦师姐了。”老公慌忙打断我,脸色都变了,转头对奈奈子强装镇定,“师姐你别在意。”
“可你就是被那东西吓病的啊!”我不死心,继续往下说,眼神却悄悄瞟向奈奈子的背影,“万一……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别说这种晦气话……”老公眉头紧锁,正要劝我别瞎琢磨,奈奈子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桥,夫人都这么关心你了,你不领情,我可要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