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ers!”
高脚杯碰撞在一起清脆作响,红酒花飞溅,破灭在水晶灯细碎的流光中。
主菜的银质餐盘刚被侍者列队撤下,甜点还未上。穹顶悬挂的古董鎏金挂钟,分针还差半圈就转到来年。老公刚念完致辞稿,长辈们端酒杯起身,句句“顺遂安康”“基业长青”的祝愿,融在交错的杯影里。
轮到我起身祝酒:“祝爸妈还有公公婆婆来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他们笑得很开心,“婉琳真懂事”的赞许淹没在碰杯声中,似乎没人在意我真说了什么——大家只在乎,这是祝福!这是我们共同的期许!
“祝老公新岁宏图大展,势如破竹!”
他抬手与我碰杯,酒杯轻轻一扬,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传来:“共勉,我的副会长夫人。”
满桌的笑声热烈起来,妹妹扯着嗓子起哄:“交杯酒!必须来个交杯酒!”公公瞪了她一眼,她反倒顺手牵过我女儿,怂恿道:“宝贝,叫爸爸妈妈喝交杯酒!”
“叫!”女儿的小脸上满是懵懂的兴奋。
桌上一片欢笑。
妈妈和婆婆相视一望,也拍着手说:“来,来,交杯酒来一个!”
宴会厅里的宾客纷纷转身——他们是两大家族世代追随的核心佣人及家属,脸上带着恭敬又真切的笑意。孩子们挣脱长辈的手,围着餐桌雀跃起哄,水晶灯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脸上,将沸腾的喜悦推至顶峰。
交杯酒,交杯酒!
他们盼着,盼着,盼望落在老公的目光中,碎成了点点星光,在他脸上发着光辉。
“婉琳,这是众望所归啊!”
我与老公手臂相缠,红酒的香气交织,顺着杯沿缓缓流淌。这一交杯,碰的是两百年世家的底蕴,是财阀联姻的稳固,是跨越岁月的传承与期许。长辈们眼中的期盼,宾客们脸上的欣喜,孩子们雀跃的身影,都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一点点晕红了眼角。
交杯酒,交杯酒,情到深处,自流露。
我们相视着放下酒杯。
耳畔响起交响乐,小提琴的悠扬与大提琴的醇厚交织,铜管乐的和鸣一点点将乐曲推向高潮。
老公的脸颊随乐曲的高昂更加绯色,薄唇微微翕动,喉结滚动间,忽然借着交响乐的节拍一个利落旋身。下一秒,他单膝跪地,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伸出,微微仰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炽热:“夫人,愿意与我共舞这支跨年圆舞曲吗?”
“小也,刚吃完饭不要跳舞,会胃疼的!”
他转头对我婆婆俏皮一笑:“妈,疼痛就留给明年吧!欢乐是属于今年的!“话音未落,他望向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温柔的笑:“而你呀,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我被他眼里的热意烫得笑弯了眼,抬手朝他递过去。他稳稳挽住我的手,顺势揽住我的腰,我们踩着鼓点旋开步子,裙摆飞扬如蝶翼,他的笑容是被酒酿过的玫瑰。
他的舞步越来越轻快,我跟不上他的步子,一连踩了两脚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对不起!”
“对不起!”
看着他的皮鞋面一点点模糊,我羞红了脸,觉得自己怕是对浪漫过敏吧QAQ
正想往后缩躲躲尴尬,耳畔忽然拂过一阵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香,是他微微俯身凑了过来。“怕什么?”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碎在耳边,“跳舞不就图个乐子?踩两脚算什么?”他捏了捏我的腰,语气里满是雀跃:“要不是爸妈在这儿看着,我早想拉着你跳萨尔萨了!扭着胯踩着点,那才叫尽兴,哪用这么束手束脚~“
真的是……
我笑着拍开他不安分的手,眼角余光飞快扫过餐桌——妈妈正搂着我女儿,和婆婆头挨着头聊得眉开眼笑;爸爸与公公端着酒杯,默契地点头一碰;妹妹则埋首盯着手机,嘴角却不受控地咧到耳根,藏不住的甜。
原来这场舞,是我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我心头一动,转身,手腕用力将他往人群里带。随着我们裙摆与脚步的飞扬,桌边的年轻人纷纷眼亮起身,两两结对,笑着牵起手旋转起来。
旋转,旋转!水晶灯的光碎在每个人脸上,新年来临的时刻,哪还拘泥什么公子小姐?我们不过都是贪恋此刻欢愉的年轻人罢了!
抬手捧住他的脸,掌心一片温热,我忍不住柔声打趣:“你看你,喝得都上脸了。”
“可不是嘛!”他哈哈大笑,手掌覆在自己额头上,故作认真地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体温,“我感觉脸都快烧起来了,回去指不定又要大病一场!”
我轻捶了下他的胸口,嗔怪道:“胡说什么丧气话?不准瞎想!再这么说,以后罚你滴酒不沾!”
“那可不行,万万不行!”他摇着头叹笑,眼眸里的热烈在灯光下翻涌,却泛起一丝哀婉光点,“喝醉的人啊,才容易心软。”
我的脚步一顿。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声音带着几分吟唱的意味:“我无法清醒地接受,又不能一睡了之,那便在微醺中沉沦吧!就当我做了一场不愿醒的梦。”
我瞬间懂了。他说的是妹妹私会的事。他心里终究是别扭的,所以才一杯接一杯地敬酒,逼着自己迷醉。醉了,便不用在理性的顾虑与感性的疼惜之间苦苦摇摆;醉了,他只需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一刻的热闹与欢愉里。
“今天可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啊!”他忽然收紧手臂搂住我的脖子,“明年的事情,就留给明年吧!”
是啊,一年中最后的一天,理当成全所有未尽的心愿。作为疼爱妹妹的哥哥,他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她奔赴心意?
留给明年吧,都留给明年!把所有的矛盾纠结、所有的两难抉择,都暂且打包留给明年!反正明年他注定要离开,妹妹又有什么理由,不在今天去见一见他呢?这可是他们在东京,最后一次共同跨年了啊!
眼眶忽然一热,说不清是被他身上的酒气温得微醺,是为他的释然而感动,还是仅仅因为,能与他并肩跳完这一支跨年圆舞曲,本身就足够让人热泪盈眶。
我手搭在他肩窝,抬步、旋身,他几乎要将我带得凌空飞起来,周遭立刻漾开一片啧啧惊呼。我想起了我在英国留学时也爱参加舞会。那时我以为自己逃脱了那个可怕的柯学世界,我以为我自由了!我知道我跳的不好,但是我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我纵情在舞池中律动,周围也时常传来这样的惊呼。
“What a charming girl!”
男孩们眼底的欣赏撞过来,我偏头笑,尽情贪享这份青春里的肆意张扬。回旋,再回旋,舞会彩灯在眼前晕成流转的琉璃盏;回旋,再回旋,轻快的乡村小调似叠成了交响乐;回旋,再回旋,旁人的笑脸、碎语全在光影里打转,缠在耳边绕成圈。
“妈妈,爸爸,跳——”
“爸爸妈妈在转圈圈呀,好不好看?”
“你觉得富泽家那孩子,怎么样?”
“哎跟你说,他家近来……”
“湘子别总看着手机啦。”
“妈,我得盯着呢,不然哥跳完汗湿了,准要着凉。”
“他身子还没养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