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抑制性疼,总时不时犯……”
“会不会是神经痛,或是肠胃躯体化?”
“亲家,来年小儿的事,还得多劳你费心。”
“生意人都懂,潜力股也难一直旺,可这回,我们是为‘爱’投资啊!”
家人的声音混在风里,忽远忽近,模糊着却又扎得人清明。他听见了吗?听见他们在议论我们了吗?别听,我偏不听——只想埋在这回旋里,藏在两人舞步扬起的风幕中,只与他抵着节奏,慢慢舞下去。
他脸颊红得愈发灼人,白衬衫浸了汗,晕开一片片深浅斑驳的潮痕。
“婉琳,好热……我像要燃烧起来了。”他气息粗重,口干得轻咂唇角,“再凑近点,过来。”
我像被摄了魂,不自觉把脸凑到他跟前。他忽然顿住舞步,温热的掌心扣住我脸颊,眼神亮得发烫:“婉琳,你真好看,真靓丽。”
我心口猛地撞起来,周身微微颤动。他醉了,定是醉了,不然怎会在众目睽睽下说这般直白的情话?!
他低笑出声,眼尾勾着点狡黠,余光扫过红着脸扯皮的我妈,又瞥了眼满脸绯红的妹妹,灼热的气息扫过我耳廓:“婉琳,我想在他们面前,在你爸跟前,彻底占有你。”
“你疯了!”我一惊。他一定醉糊涂了——平日里公众场合牵个手都要犹豫半天,此刻当着两家人的面,竟敢说这种疯话。他怎么敢……
唇瓣骤然一烫,他毫不犹豫吻下来,浓烈酒气瞬间浸满我口腔。他吻得灼热又急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攻城略地,舌尖蛮横撬开齿关,缠得人喘不过气。我慌得想退,心底翻涌着怯意,可他掌死死扣着我后颈,将我的脑袋按在他掌心,半点动弹不得。
周遭爆发出欢呼与尖叫,主桌的闲聊声戛然而止,只剩我们交缠的呼吸。他像全然未觉,吻得更沉——他根本不在乎!
他就是演给我爸看,看他掌上明珠的女儿,如今是他的妻,他能肆无忌惮地霸占她的唇、她的气息,霸占她的一切;他就是演给妹妹看,看被认可的爱情能多么光明正大,多不管不顾!
像他这样的人,怎会甘愿别扭一整晚?总要找个机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余光里,爸爸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僵;妹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红苹果,死死低着头,却忍不住频频抬眼偷瞄。
多有趣,多畅快!
我甚至觉得,他还要演给命运看,演给那些把高贵、体面与病弱死死缠在他身上的神明看,他从不是易碎的病人,不是颓靡的竞选者,是敢当众拥吻、恣意示爱的丈夫,是能攥住全场、翻覆风云的世家少主!
不够,不够,万万不够!
他刚微微退开,轻喘着,我忽然抬手勾住他衣领,主动追上去吻住他,唇齿纠缠间,他一怔。眼角的绯红早已漫进眼底,眼神像今夜的星光迷离又破碎。他的手渐渐不安分,从我的脖颈缓缓下滑,指尖贴着脊柱轻轻摩挲,一路带起细碎的战栗,窜遍全身。
回旋,再回旋,他踏着舞步,我们在滚烫的吻里继续旋转,风声裹着心跳,乱成一团。
隐约听见椅子被推开的声响,妈妈和妹妹的声音混在喧闹里传来:
“妈,同学找我,我去去就回!”
“快去快回,再过会儿就新年了,你哥跳完这支舞,正好等你回来。”
我心头一凛——她怎么敢?竟借着拿衣服的由头,用最直白的心思打掩护,偏偏没人戳破。
下唇忽然被轻轻一咬,带着点惩罚的意味,他似在怨我分神。我不甘示弱,反咬回去,淡淡的血腥味漫开,竟泛着丝甜。他笑得张扬又猖狂,那点血气似吞了他的理智。双臂猛地环住我后脑,将我的头按在他温热臂膀间,随即俯身,像饿极的狼,一口口狠烈侵占我的唇。我又怕又颤,心跳撞得胸腔发疼,从没见过这样疯魔的他,也从没见过这般放纵的自己。窒息感翻涌上来,眼前炸开细碎白光——
浮光,浮光,飞舞,飞舞!
像深冬的落雪,飞飏,飞飏,飞飏!
在半空里娟娟的??舞,等着她来花园里探望——
盈盈的,沾住了她的衣襟,
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
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消溶,消溶,消溶——*
贴着窗子,化作蒙蒙水雾——
遮掩,遮掩,遮掩,
遮掩着恋人的絮语。
我轻刮去窗上水雾,他们果然在那——在酒店后花园里!方才舞毕归座,我才瞥见妹妹发来的消息:“嫂子,我哥的西装挂二楼楼梯间窗台,麻烦来取下好吗?我临时有事耽搁。”
我借故去洗手间,快步跑向楼梯间。窗台半搭着件西装,襟口别着支红玫瑰,艳得扎眼。我抬手拎起搭在臂弯,转身要走,忽然想起她方才明目张胆脱身的模样——她也在报复,用最张扬的方式,宣告这场见不得光的私会。不懂的人被蒙在鼓里,懂的人偏要被她噎得吃瘪。她和她哥流着同一种血,从来不肯委屈自己半分。
脚步一转,望向窗外。是她!一袭鲜红色礼服撞在皑皑白雪里,亮得灼眼,可颈间裹的棕色围巾不是她的,身上披的黑色西装也陌生。目光落在西装胸前的白玫瑰上,紧心头猛地一缩。扫过周遭,果然——高明侧对着我站着,身旁是穿羊毛衫的景光。
她果然在报复。该是猜透哥哥买醉,是知晓了她私会的计划,而告密者,定然是我——高明想必告诉了她,撞见我的事!于是她将计就计,引我来此,要我亲眼看见这场私会,再原封不动转告她哥哥!
他们没察觉我。景光蹲在雪地里堆小雪人,眉眼弯成月牙,笑得纯粹——全然不知自己成了哥哥姐姐恋爱的掩护。妹妹捂着嘴咯咯笑,脸颊红透,不知是冻的,还是藏不住的雀跃。高明背着手站在旁侧,浅笑着看她,眼底藏着柔意。雪花落在两人发顶,积了层薄白,竟有种偷来的温情。
我该走了。三个人的世界本就逼仄,没必要再添个嫂子当看客。刚要侧身,她似有感应,笑着笑着忽然仰头,目光直直与我对上。嘴角的笑瞬间深了,带着点狡黠的挑衅。
琳怎么这么倒霉QAQ。
被她牢牢盯着,走也不是,留更煎熬。
突然——
“哒”。
我心猛地一跳。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也敲在我心上。
刚要转身,一只手骤然搭在我肩上,凉意顺着衣料渗进来,我浑身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耳边,传来像夜猫子般尖利的嚎声,渗得人骨头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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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徐志摩《雪花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