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一震，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葵小姐之前和我提过她承蒙您照顾，有幸能在工藤优作老师门下学习写作。”他说的很自然，“如今您提起”编辑“”工藤老师“，我便联想到了他。”

葵——小——姐！

想起那个女孩春风十里的笑容，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刚目睹完妹妹的告别现场就听到这个名字真是让人不舒服啊！

好吧，我有什么可不舒服的呢？小桥葵和诸伏高明才是官配好不好？！妹妹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路人甲而已！十三年后的死亡之馆，他记忆里的女孩始终是小桥葵，而不是小桥湘子！

再说了，当初拉小桥葵入工藤老师门下，有一半的目的不就是要帮老公膈应妹妹，让她知难而退吗？我现在到底在郁闷什么呢？

他注定要走，她于他是过客；

她终将嫁作他人妇，亦会英年早逝，他于她亦是过客。

这场荒唐的纠葛里，本就没有赢家，我到底在郁闷些什么！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问：“小葵啊，你们还时常联系呢！“

“也不算时常。”他眯眼笑了笑，眼底漾着浅淡暖意，“圣诞节时她发来祝福，聊起毕业的事，说有些迷茫，想三四月份来东京问问工藤老师，该不该坚持写作——顺势提了这事。”

“小葵姐姐还说要给我们带长野特产呢，可哥哥说不用麻烦……”景光耷拉着眉梢，语气带点小沮丧，被高明轻飘飘扫来一眼，立马收了神色，拘谨地抿紧唇。

我附和笑两声，内心波涛汹涌——不要坚持，不要坚持！她就是因为空有理想却没有积蓄才搬到死亡之馆的，才会遇见明石周作继而结婚的。也因为他们一个是作家，一个是画家，生活窘迫，周作才会卖掉小葵的肖像画，小葵才会在找画中心脏病突发去世的！

你的梦想，终究会把你推入死亡的深渊，这样的梦想真的值得坚持吗？

我刚决定要在碰见她时好好劝劝她，可是一看到景光的笑脸，我又觉得我有什么权力去改变原著人物的命运呢？如果可以改变，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高明——或者借妹妹的口告诉他，不要让景光当警察，不要让他去卧底黑衣组织！

可是，我不敢。我不敢擅自改变主线的剧情，剧情是我活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底气。现在剧情已经异动，我不能推波助澜……

所以他们终究都要英年早逝。你回长野，留不住她；你回长野，也留不住他。

我抬眼望向高明。曾看过一条关于他学历的评论：

东都大学法学系本是政公检法的预备营，他以榜首之姿毕业，妥妥的精英中的精英，若走仕途定能平步青云，或许，也不会让景光去卧底。

“诸伏君毕业后打算走仕途，还是入公检法？”明知问得愚蠢，仍忍不住开口。

他温声笑答：“警察。”

“我也想当像哥哥一样厉害的警察！”景光眼里满是憧憬。

“这样啊。”我苦笑，不知是好奇还是存了点恶趣味，想探探他为何偏要偏离那条精英坦途，“打算考职业组？听说职业组多入职搜查二课*，届时还要请你多关照我老公。”

他侧眸看我，笑意依旧温和：“我更倾向搜查一课。”忽然低笑出声，“真去了二课，议员对我的印象怕是要雪上加霜。”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一想到老公届时满脸黑线、笑里藏刀的模样，我暗自叹气——说了等于没说，纯属自讨没趣。

既然没趣，就没必要聊下去了。

我抬腕看表，忙装出慌张模样：“哎呀，都这时候了，再不去要让老师等急了。”没给他接话的余地，我欠身道，“抱歉，先失陪了，改天再聊！”

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他略带疑惑的声音：“夫人没乘车？”

我回头，满脸不解。

他温声解释：“没别的意思，只是见雪天路滑，以为夫人出行会有司机专程接送。”

他在暗示我不像富家千金？

念头冒出来时我自己都惊了，他凭什么怀疑？虽先前偶尔露过破绽，可正常人怎会想到穿书这种离谱事？是我多心了……

可回话仍需斟酌。

“夫家的车，我不好随意调度。”我语气放轻，带着点示弱。实则不过觉得路程短，犯不上叫司机，雪天慢走反倒有几分意趣——只是这模样，确实半点不像千金，比起妹妹去哪儿不是我老公亲自开车就是有专人接送的派头，差得远了。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他颔首，抬手晃了晃手中购物袋，语气带些遗憾，“本想把这盒巧克力送夫人赔罪，毕竟景光撞了您，只是您没乘车，携带怕是不便。”

不便你还提？我暗自翻了个白眼。

“小桥小姐似乎很喜欢这款口味。”高明瞥向景光，后者立刻重重点头：“姐姐爱吃甜食。”

我扶额，莫名有些尴尬——妹妹哪里是爱吃甜食，分明是爱吃你哥哥送的甜食。诸伏高明，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登门拜访才妥当。”他摩挲着下巴，似有苦恼，“若议员知晓我弟弟撞了夫人，仅一句道歉便作罢，怕是对我家的印象更糟糕了。小姐没能拿到心仪的巧克力，想来也不愿多帮衬几句……”

诸伏高明你继续死缠烂打OOC！我笑得后槽牙快咬碎，你登门，我老公怕是熬不到开春，真要留我这遗孀恸哭，稚子懵懂不知父已亡。

不就是想让我帮你把巧克力转交给妹妹吗？我帮还不行！

我强挤笑脸：“一盒巧克力而已，不碍事。”顺势接过购物袋，丢下句“再会”，扭头就走。

雪，又开始纷纷扬扬下了。

为何我的好心情，就如这雪后初霁一般短暂呢？

低头瞥见购物袋里的巧克力，伊藤久右卫门的logo格外显眼——诸伏高明，倒真把投其所好做得极致又隐晦。

顶级宇治抹茶揉进丝滑巧克力，工艺细到苛刻，入口是醇厚回甘。妹妹喜欢，老公偏爱抹茶，两人舒心，我也省心，竟是一石三鸟的周全。可若让老公知道是谁送的，定会推开巧克力，嘴硬一句“谁爱啃这又苦又甜的玩意儿”，反倒合了妹妹的意——既收了心上人礼，又气到反对的哥哥，一箭双雕。

她说不定还会以为，那炙热的告白，总算有了回响。

脚步顿住，我倏然回头。冷风卷着碎雪，跌在往来的伞面上簌簌作响，街角早没了那两道身影。

也是，都道过别，他们有什么理由在原地徘徊呢？他们本就不等谁。

我怅然若失往前挪，心乱如麻。他注定走，她于他本是过客，何苦让她空欢喜一场？忽然懂了管家藏起高明寄给妹妹的新年贺卡时的心思，我攥紧购物袋，竟想把这盒巧克力扔进街边垃圾桶。没了它，老公不会吃瘪，妹妹也断了妄念。

心一横抬手，身旁忽然冲过个小男孩，胳膊撞在购物袋上。他揉着脑袋回头喊：“爸妈快点！假面超人限量版要抢完了！”

那鲜活的模样，竟和方才的景光瞬间重合。我抬着的手猛地僵住。我凭什么去改她的命？她本就是过客——或许自觉大梦一场，比起直白的拒绝，反倒更能让她彻底死心。

风没歇，雪还在下，唯有枝头隐现的细芽，提醒着新岁已至，万象该新。

有些人有些事，和时岁更替一样，终究越不出注定的轨迹。

那么今年，在柯南的剧本里，会一切平安吗？

—— —— —— ——

*搜查二课主要责任是处理金融诈骗、贪污受贿、偷税漏税、企业犯罪、公职人员渎职一类的案件。与侦办杀人、抢劫等暴力案的搜查一课不同，其精英属性更强，常对接政商圈层。众所周知和也是百年政治世家长公子，自己也是议员，婉琳家是财阀——可谓精准打击。婉琳和高明对话实际上就是暗戳戳说一件事“二课=你的业务领域=我的潜在监管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