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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冬深雪落,岁聿其莫(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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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命运似乎不可预知,又似乎总在一个框架里徘徊。

就像我老公的身体,不论是去年,今年,抑或是明年,可能就是这样了。

跳舞太猛再加上我那一脚,他的旧腿伤彻底犯了——这次竟累及两条腿。吃了止疼药偏又碰了酒,药性和酒精搅在一起对冲,胆疼混着胃疼骤然发作,不是闷胀的抑制性疼,是劈头盖脸的爆发性剧痛,疼得他蜷在床上直打滚,冷汗浸得衣摆发潮,我们慌得差点连夜送他去医院。可偏偏过了元旦,他的疼竟奇异地压下去了,按他的话说——像有股看不见的力气,硬生生把体内翻涌的疼意镇住了。

“我们这百年世家,据说有式神庇佑呢。式神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反是家里最顺的时候,它忙着凑热闹喝醉了呗。”妹妹坐在床头递过药片,语气带点戏谑,“我看之前是式神醉着没顾上你,才让疼病钻了空子,这会儿酒醒了,自然帮你挡灾。”

他接过药片和水杯,眼神懒懒扫她一眼:“你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怎么也信妈编的传说。”

妹妹笑得眼睛弯起来,拐弯抹角就是不想承认,他病情复发,她做出了莫大的贡献。

我坐在旁边看兄妹俩拌嘴,心里一阵苦涩。

夜里躺在他身边,听他睡梦中断断续续的咳嗽,轻一下重一下撞在耳边,那股苦涩愈发沉,堵得胸口发闷。可这份滋味没处说,我忽然觉得,这种“不知道具体走向,却笃定大概率悲剧”的无力,比前途茫茫未知,更磨人,也更让人绝望。

他注定要走,她注定过客。

妹妹和高明是这样,我和老公又何尝不是?

我拿什么留住你呢,我的爱人?

我猛地撑床起身,快步坐到书桌前,指尖按亮电脑屏幕。无人可诉的闷堵翻涌在心口,唯有文字能疏解这份郁结——大抵这就是所谓的“不平则鸣”。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一个个字在文档里次第浮现,串成句,连成片,织就篇章。我没想到一个通宵便可完成一部接近六万余字的小说。

故事讲的是,他们是大学相识的恋人,男才女貌,情深四年。可毕业将至,他要为理想归乡,她却困于家境与傲骨,执意留在大城市。新岁临窗,她终究没留住他。没有哭啼,没有送别,只剩一句“冬深雪落,岁聿其莫”,轻得像雪,冷得刺骨。她没等来与他的岁岁相守,也没赶及见哥哥最后一面。哥哥揣着满腔念想,在肺痨的熬煎里苦寂离世,只留恸哭掩面的妻,和懵懂不知父已去的稚子。

故事结尾,我默默打下一段话:

他注定要走,她注定过客。若早知道一切不可挽留,她还会在新岁寒夜,揣着满腔热望苦等吗?还是会回到哥哥的病床前,去送送注定要走的人?

她在新岁漫天大雪中,送走了人生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写完,我把头埋在手臂里,放声大哭。

我拿什么留住你们呢,我爱的人们?

哭声把老公惊醒,他手忙脚乱披衣服凑过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婉琳,怎么了?哭成这样?”

我抹着眼泪摇头:“没事……就是被自己写的小说虐着了。”

他拿过电脑翻看,边看边嘟囔吐槽:“那别写这么狠啊,日子够难了,何必自讨苦吃呢。”可越往后看,眉头越皱,到结尾竟差点跪下来劝我:“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肯定不会英年早逝!我比谁都想好好活着,陪你们久着呢!”

这个事情的结局是:我写小说写得太累了,一觉睡到了晚饭时间。他却被小说内容唬得彻底清醒,犹犹豫豫要不要悄悄把最后女主哥哥肺痨而死的悲惨结局改掉。斟酌半天,他最后一字未动,替我发给了出版社。合上电脑,去婴儿房去看女儿——他的解释是,想到文章结尾在冰冷尸体旁懵懂不知父已去的稚子,他就心惊胆战。

万万没想到,我的小说第一次没有被退稿!编辑邀请我周六下午去咖啡厅坐坐,聊聊稿件具体内容的问题!

琳不苦涩了,琳超快乐,琳终于熬出头了QWQ

正巧大冈家长公子在东京开完会,说周六要来探病,我总算有了正当理由躲开这位主线家族人物。

和编辑聊得格外顺,她压根没料到,这篇文风冷冽的小说作者,竟是西川财阀的千金、当红议员的妻子——西川婉琳。

“你这么年轻,怎么能写出这般凉薄戳心的文字?”老编辑满眼感慨,叮嘱我回去稍改几处,语气笃定:“这书,肯定能大卖。”

从没想过,痴迷推理写作的我,竟靠青春伤痛文熬出了头——还把身边重要的人挨个当原型,翻来覆去虐了遍,连自己都没饶过。

可那又怎样?

琳总算熬出头了!

出咖啡馆时,暖融融的阳光落在我脸上,攒了几个月的沉郁一下散了。我一下收住刚要打起的伞,跟编辑道完别,脚步不自觉轻快许多,想立刻找工藤老师——我要告诉他,托他指点,我的稿子总算有人要了!或许还能请他再教教改稿、对接编辑的门道。

“工藤老师,是我,西川!”听筒里传来熟悉声音的瞬间,雀跃快从我嗓子眼里蹦出来,“您这会儿有空吗?我想过去拜访,有好消息要……”

肩头狠狠撞上迎面来的人,手机一下滑手,“啪“落在地上,雀跃戛然而止。

“抱歉!”

“对不起!”

我慌忙俯身去捡手机,反复摩挲着屏幕,见只是沾了点灰没碎,才松了口气。不过通话断了,待会还得打过去跟老师解释下不是有心挂断他电话的!

心底正骂着“谁走路这么不长眼睛“,抬眼瞬间,我感觉天灵盖被雷劈了一道。眼前十几岁的少年眉眼间满是歉疚,澄澈的蓝眸像浸在温水里,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天然的温和软意——是诸伏景光!连他穿着的那件白色羊毛衫,都和跨年夜酒店门口见到的模样,分毫不差!

我倒吸一口冷气——乐极生悲大抵就是这般,主线竟循着欢悦的气息追来了。

他关切问:“姐姐,您没事吧?”目光往下扫,落在我丝绒手套遮住的屏幕上,眼波一颤:“姐姐,你的手机……”

“没事没事!”我干笑两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刚拎起包,就听见一声急切的“景光”。我一咬牙,原来方才所有的顺遂,全是为这条主线铺垫!偏来的还是被我写进小说、塑成绝情男主原型的人!更何况几天前,我才刚撞见妹妹向他告白的场景!

真是把所有尴尬见面的理由都凑齐了。

“诸伏君……”

高明穿着件浅蓝风衣,两手拎着购物袋快步走来,脚步顿住,深蓝眼眸里闪过丝诧异,似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我。他先低头看了眼景光,又望向还僵在半起姿势的我,轻声唤了句“西川夫人”,便伸手要扶。

我猛地跳起身,强装自然:“诸伏君和景光怎么在这儿?”

“刚过元旦,母亲大人让我带弟弟添几件新衣。”他噙着温浅笑意,转头看向景光时。语气格外认真:“景光,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景光解释道:“我看见街对面在卖假面超人限量手办,想起zero提到过他想要,刚要过街就撞上大姐姐,真的很抱歉。”

“景光……”

高明眉头蹙起,我忽然想起穿书前刷到的评论——高明对景光向来是长兄如父的严苛,不然怎会久别后,弟弟多打几通电话都要被他用古语训斥。

不要啊,小景这么可爱,你怎么能斥责小景呢?我更不能成为你斥责小景的导火索啊!我会折寿的!

“是我刚才打电话没看路,不小心撞到景光的!”我笑着摆手圆场,见景光眼底愧疚未消,赶紧举起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就沾了点灰,没事的。”

景光眼里的局促瞬间散了,高明眉峰也缓缓舒展,眼底温柔似融雪化开,轻咳一声,“景光,下不为例。这位是小桥姐姐的嫂子,西川婉琳夫人,快和夫人问声好。”

这顺坡下驴的护短劲儿……我心里失笑,耳边已传来景光清甜的一声“夫人好”,暖意瞬间漫了满心——果然是小天使。他温柔的笑,在阳光下有些模糊。谁能想到,是这样温柔可爱的孩子,双亲惨死,年后会他自己也会在冰冷的天台饮弹自尽……

那笑容忽然格外刺眼,跨年那晚面对既定命运的无力感翻涌上来。他注定要走,他们注定阴阳两隔。高明,你若知道结局,还会这般长兄如父地严苛吗?明明你比谁都疼他……

哥哥们大抵都这般别扭,我老公对妹妹也是如此。

何苦呢……

“西川夫人怎么在这?”他似察觉我情绪低落,轻声试探。

“没什么,”我回神,“刚和编辑聊完书稿,想去拜访工藤老师,求些指导。”

“工藤优作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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