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答应了英理接小兰放学的请求——这放在一年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不对,是我老公答应的!
那天街头演讲时,看见他讲着讲着,唇角蓦地一扬,眼底藏了笑意,我便知他在台上望见了熟人。
演讲结束,人渐渐散了,我转头看见英理领着小兰站在不远处。英理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拉着小兰笑盈盈走过来。正巧我老公从台上下来,瞧见她们,立马加快脚步迎上去,挥手喊:“师妹,好久不见!”
“我进修刚回来,去幼儿园接了小兰,没走几步就看见师兄在演讲。”英理轻轻拍了拍小兰后背,示意她问好,转头冲我老公笑问:“师兄这是为竞选预热呢?情况顺利吧?”
老公点头应了句“一切都好”,眼神上下扫了扫英理,打趣道:“师妹进修的啥?今儿穿得挺正式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英理外搭件白色西装,里面是黑色工装裙,踩双黑色尖头高跟,手里拎着黑挎包——要不是知道她是家庭主妇,真以为她刚从法庭上过来。
“师兄以前总劝我,趁年轻赶紧把律师证考下来。本来想等小兰再大些再说,可在家待久了,越来越迷茫,加上我老公……”她瞥了眼身边的小兰,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轻轻摇了摇头叹口气,随即打起精神笑了笑,“所以我报了司法学校,离这儿不远,刚好能顾上家,也能学点东西。”
老公听了特别高兴,和英理聊起进修的事,越说越投机。我默默从包里摸出糖果递给小兰,她眼睛一亮,甜甜笑了:“谢谢西川阿姨!”
没想到她只见过我一次,居然记着我的名字,心里顿时暖乎乎的。看他俩聊得没停,我就陪着小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幼儿园在这附近呀?”
“过两条街,不远。”
“平时都妈妈接你?爸爸呢?”
“差不多都是妈妈。”她带着点小失落,却很快扬起笑,“妈妈说爸爸是警察,要忙工作……”
“哎英理,这有啥难的!”老公的笑声突然插进来,我们都扭头看他。他拍了拍英理的肩,爽快道:“周三我没要紧事,孩子我跟婉琳来接,你安心去补课!”
原来,英理在家歇了快两年,不少法理知识都生分了,找了位前辈帮忙补课。可前辈最近忙,只下周三傍晚空出两三个小时,偏巧赶上小兰放学,这让她犯了难,正想婉拒,我老公倒先自告奋勇要帮她接孩子。
而我,竟没当场拦着,像默认了他帮师妹接娃本就合情合理。回了家越想越懊恼——小兰虽然是孩子,却是主线人物啊!根本没道理和她走太近!
“老公,周三你下班赶得及吗?”我试探着问,“万一临时有事或堵车,耽误接孩子怎么办?”
“那我就早点溜,神不知鬼不觉。”他笑得俏皮,“我赶不上,你开车去接呗。”说完在我额头印了个轻吻。
我当时怎么就没反驳?怎么被他软磨硬泡,最后还跟着来了?
脑袋抵着车窗,看漫天樱花片片落在前挡风。
是知道他和师妹关系好,不会拒绝,还巴不得她赶紧考回律师证?
雨刮器轻轻一扫,花瓣碾开。这理由站不住脚——我的苟活大计,凭什么为他的人情让步。
是怕他执意要帮,我不答应就会吵架,而我懒得吵?
雨刮器再动,视线亮了些,这理由倒靠谱些。
再说,他为竞选预热半年多,神经绷了半年,难得遇件上心的事,还能借机偷个闲,随他去也无妨呀!
雨刮器停住,夕阳漏进来晃眼,我抬手遮着,这理由倒合我意。
更要紧的是,小兰又不是那死神小学生,她是angel啊!
“婉琳,你看是不是放学了?”
我顺着他指尖望过去,一群小豆丁戴着黄圆边帽、穿蓝校服,背小书包手挽手从幼儿园门里涌出来。几个瞅见家长,立马松开小伙伴的手,颠颠儿飞奔着扑进怀里。有个小家伙没刹住,还跟妈妈撞了脑袋,俩人晃了晃差点坐地上。
我和老公都笑出声,他解着安全带叹道:“真怀念,我妹上幼儿园时,我也这么在车里等她。见孩子们排队出来就赶紧下车,怕她找不着我哭鼻子——有回她非要做完手工再出来,又没说,害我在冷风里站半天,回去就发烧了。”
“不会回车里等?”我也解着安全带。
他已推开车门,探出身子,回眸一笑:“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呀!”说罢,“砰”地关了门,我从后座拎过他的手杖,看他绕到我这边开门。我搭着他胳膊下车,把手杖递过去。他指向前方,一个小姑娘一手拉妈一手拉爸,笑着说:“再过一两年,我又得在车里等咱闺女了。”转头啄了下我嘴角,“你得陪我来接,别偷懒。”
“到时候忙得接不了的指不定是你。”我斜他一眼,推开他脑袋,瞥见小兰在门口张望,赶紧戳了戳他。
“小家伙动作挺麻利的!”他手杖轻点地,喊了声“小兰”。她似乎没听见,依然张望。
他摊摊手:“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下车等我妹。”还没来得及上前,忽然见三个男孩横到她面前。小兰一歪脑袋,老公一拦我,说不定是孩子们有话要聊。谁知道歪嘴男孩一指小兰:“没人要的小孩,不合群!”他身后两个男孩高声附和:“不合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