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明目张胆?!
我大喊了声“小兰”,她总算听见,转头眼睛一亮:“阿姨!”
我胳膊一松,老公已经三步并两步冲上去。开春天气忽冷忽热,他连日忙竞选,腿本就不适,一急之下险些绊倒,脚步踉跄着,多亏手杖撑住地才稳住身形。
歪嘴男孩闻声回头,正撞见他这狼狈模样,当即哈哈大笑:“你爸爸原来是个瘸子!还带个不认识的阿姨!”
我眼睛瞪得滚圆,实在费解,一个幼儿园小孩怎会说出这般刺耳的话!这家长到底怎么教的?正寻思着回去和英理说一声,却见老公脚步猛地顿住,肩膀瞬间绷紧,脊背微微发颤,连攥着手杖的手指都跟着发抖。
糟了,他最恨别人叫他瘸子!
“不是的,那是小桥叔叔和西川阿姨!”小兰慌忙摆手解释,眼神不住往我们这边瞟。
那三个男孩笑得更疯了:“那你爸妈怎么不来?叔叔阿姨接的小孩,就是不合群!”
我快步跑上前挽住他胳膊,他深吸一口气,咬着唇沉声道:“小兰,过来,妈妈在家等你。”
小兰噔噔跑过来,我蹲下身,把她额前碎发捋到耳后:“抱歉让你等久了。”顺手帮她理衣领,手肘忽然碰到什么,低头一看,她胸口别着朵纸折樱花,上面贴着她的名字。我心头一紧——《樱花班的回忆》里,小兰别的也是英理叠的樱花,那天她也正因这个被同学嘲笑不合群……不敢再多想,我抬眼看向老公,他下颌紧绷,目光直勾勾盯着幼儿园门口,没动分毫。
“走了。”我轻轻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摇摇头,没看我:“等等,我倒要看看这三个小鬼的家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果然在怄气。
我有点心疼他,可就算找到家长又能怎样?冲上去指着人家鼻子骂“你家孩子欺负人还没教养”?明早新闻头条怕是要写“议员小桥和也公然幼儿园门口骂街”。
可转念又觉得,自己这想法竟是在助纣为虐。我怎么也和他一样,开始为名声瞻前顾后了?
“叔叔,我们回家吧。”小兰似是看出我的为难,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别让妈妈等急了。”
听到英理的名字,他眼底的戾气软了些,叹口气,肩膀稍稍松弛。“好吧”两个字刚要出口,就见一个鹅蛋脸、系着围裙的男人走出大门,蹲下身问那三个男孩:“怎么还不回去?刚才外面吵吵闹闹,出什么事了?”
歪嘴男孩脸一红,使劲摇着头不敢吭声。
老公挑眉,脚尖微微抬起,明显要上前告状。我下意识松开勾着他的手,随即又觉不对,伸手去拉,他却已拄着手杖大步往前走。
“小桥叔叔。”小兰轻声喊他,他没回头。
他向来如此,半点委屈都不肯受。
眼看他快走到门口,那老师也看见了他,直起身似要询问来意。我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死死攥着小兰的肩膀。
恰在这时,街角传来清脆女声:“翔太!”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拐出来,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穿西装的男人。
“爸妈!”歪嘴男孩——该叫翔太了,扭头应着,慌慌张张挣开老师的手,“老师再见!”说着就兴冲冲朝那对男女跑过去。
老公轻扬下巴,眼底浮起几分笑意,我一看就知道他在打歪主意。站起身拉住小兰的手,正犹豫要不要先带她回车里避避,却听他忽然开口:
“婉琳,上车!带小兰去银座新开的米其林吃饭!”
他回身一甩风衣下摆,余光扫过身后正打量他的那对夫妇,大步从我们身边走过,径直拉开后座车门,笑着招呼:“小兰,快进来。”
看着小兰跑过去,我拉开副驾驶门,隐约听见那女人小声惊呼:“那是宾利啊!”
接着是男人的声音:“咱们报的是贵族幼儿园?班上说有财阀女儿,这又不知是谁家千金!”
“他怎么有点像……有点像前几天电视转播里的那位相当有潜力的议员……”
“不会吧……这种人怎么可能自己来接孩子。”
我嗤笑一声,心里吐槽:他不光就是你们口中的议员,被你们儿子欺负的女孩还是那位财阀千金的闺蜜!
探身进车的瞬间,耳边传来小兰欢快的“江舟老师再见”,我心猛地一跳,抬眼正好对上那鹅蛋脸男人的目光。他挥手的动作顿了顿,冲我温和一笑。
我被他笑得浑身发毛,赶紧缩回车里,“砰”地关上了车门。
我怎么隐约记得,那个在“樱花班”妄图拐走小兰的老师,也姓“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