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从餐厅款款走出，手里多了个精致礼品袋，眉眼弯弯地朝我们走来：“婉琳姐，让你久等啦。”她笑着递过袋子，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温宜身上，便轻轻将礼品袋托在掌心：“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之前听您提过先生身子不算硬朗，就特意选了信州的荞麦面送来——这面能健脾利湿、清热解暑，留到夏天吃正合适，清淡又养人。”

“谢谢你。”我着实没料到她会特意备礼，慌忙想把温宜放回婴儿车，好抬手接过来。小葵见状摆手，柔声问：“婉琳姐，您看这袋面我先帮您收着，还是直接放沙发上，您待会儿再拿？”

我总觉得放沙发上不妥，毕竟是老师家，斟酌片刻道：“放婴儿车里吧，麻烦你了！”目光落在那袋特产上，想起她家境不算宽裕，心里莫名泛起歉意：“还让你破费了。”

“不麻烦，也不算破费。”小葵轻手轻脚把礼品袋搁进婴儿车，温柔的眼眸里忽然漫过一丝哀伤，“其实……婉琳姐，我这次来，是想问问老师，我该不该坚持作家这条路。三月多我就要毕业了，要是放弃写作，往后咱们说不定就再难相见了。”她垂眸抿了抿唇，轻声叹气：“抱歉婉琳姐，当初多亏了您帮忙，我才能拜在老师门下学写作，如今却说出这种半途而废的话。可我家里条件实在不好……”话到此处便顿住，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扬起笑：“不说这些丧气话了——真的特别感谢您，也感谢老师，所以特意带了点特产过来。”

我猛然想起年初撞见高明时，他提过小葵想来东京拜访工藤老师，询问未来规划的建议。那时景光还笑着说——“她还问哥哥要不要带特产给他呢！”

这么说来，高明也收到小葵的心意了？

婴儿车里的礼品袋忽然变得格外扎眼，我又想起和老公吃米其林时，妹妹发来的简讯：

“嫂子，能不能想办法拖住我哥？我让学长请我看电影，不想被他发现。”

剪不断的爱恨纠葛，想来都让人憋闷。

可她终究是过客啊。他也是……

抬眼望向小葵，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他也是你的过客。”鼻尖泛酸，我轻声问道：“诸伏好像跟你关系挺好的，这次来东京，没去看看他吗？”

小葵摇摇头，眼底满是体谅：“没呢，这几天不是要公布职业组考试成绩了嘛，我想着他肯定很紧张，就没敢这时候去打扰。打算等成绩公布了，再去给他道喜。”

他会紧张？我嘴角轻轻一勾，忍不住想起昨晚他陪妹妹去看电影的事情——哪里会紧张，他根本就没参加考试。再过几个月，她大概会惊喜地发现，他回长野当片警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是不做作家了，是留在长野，还是来东京拼一拼？”我明知故问着，心里却忍不住想从她嘴里探出些缘由——很多事我只知道结果，偏好奇那藏在背后的来龙去脉。

小葵依旧轻轻摇头：“我还没琢磨清楚……”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一间房门忽然推开，我俩齐齐转头，见有希子走出来。

“小桥，优作说可以进去啦。”她目光扫到我，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西川，你来了！”走到跟前，她叉着腰俯身望向我怀里的孩子，笑意更浓：“不光你来了，还把小宝贝带过来啦！”

“抱歉呀，她现在特别粘我。”我笑着致歉，补充道：“你放心，她很乖的，基本不会吵闹。”

“孩子粘人多正常～”有希子轻轻接过温宜，望着小家伙的眉眼弯成月牙：“等她再长大点，你想让她粘你，她还不乐意呢！——对吧，新一？”

新一？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今天这死神小学生怎么偏偏在家！

有希子又唤了一声，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嗖”地像小耗子似的蹿过来，我吓得浑身一激灵，跳脚尖叫。

“婉琳姐？”小葵被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眼波颤抖，却忽然瞥见什么，弯腰撑着膝盖，冲有希子面前的小家伙打招呼：“新一，你好呀！”

“你这孩子！突然蹿出来都把姐姐吓到了！”有希子瞪了新一一眼，努着嘴催促：“快道歉！还有，跟姐姐问好！”

小家伙转过身，忽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阿姨对不起！”

“要叫姐姐！”有希子用膝盖顶了顶他后背，新一扭头冲她翻了个白眼，拔高嗓门补了句：“对不起，姐姐！”话音刚落，他眼睛一亮，踮起脚尖凑过来：“是小宝宝呀！”

我女儿好奇地伸着小胖手去勾他的脸，有希子笑得眉眼弯弯，我心里却直发紧。

要不还是把孩子抱回来吧。正琢磨着，工藤老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西川、小桥，让你们久等了，进来吧！”

“你们快进去，孩子我帮你带着！”有希子瞧出我犹豫，一把拍开新一要碰我女儿脸蛋的手，眯着眼笑盈盈保证：“放心放心，我肯定把孩子照顾好！——新一，你会帮着照顾小妹妹的，对不对！”

大可不必让他来照顾啊。

我满心不情愿，可不情愿又能怎样！那可是我师母，是工藤有希子！再说，我抱着孩子，怎么好好向工藤老师请教？于情于理，我都没法拒绝。

“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妹妹的！”新一扭头冲我拍了拍胸脯，一脸笃定。

屋里，工藤老师的呼唤又响了起来。

行吧。我轻轻叹口气，终究是妥协了——

死神小学生，看在你现在还不是小学生的份上，就信你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