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会失去生前记忆?更令她茫然不解,而现下未敢冒昧直问。
“姜宁——”
“姜宁,你又死何处去了!”
一阵喊声,打断了彼此的欲言将言。
姜宁眉头拧结,一腔怒意直泻,极度不悦有人叨扰此时。
晏如道:“姜宁姑娘先去忙罢!”
闻言,姜宁颔首而行,没走两步就回头相邀,“晏如,你与我一道去勾魂罢?你初为鬼差,多有不熟之处,我正好带带你!”
“多谢姑娘!”晏如欣喜点头,抬步跟上。
她正愁不知如何勾魂呢。
“姜宁——”
庭院有结界,院外之魂瞧不见,还在不依不饶叫喊着。
听闻应允,勾紧晏如的袖子,姜宁敛起笑意,携人怒气腾腾杀了出去。
“喊什么喊?你赶着去投胎呢!”
身处冥府之中,却听闻鬼差之间相言“死”“投胎”这些话,有不言而喻的喜感。
没来由地,或许她身为鬼差的日子,并不是只有惊心胆颤,而是几些趣味相伴。
双方稍稍分离,姜宁先几步靠近叫唤她的鬼差。
鬼差脸上洋溢的嬉笑,在望见晏如的刹那消失无影,语气甚是不爽,“她与我们一道?”
“自然是。”姜宁目光迎向晏如,心绪分外明朗,“若是你嫌麻烦,大可寻他者结伴。”
“怎会嫌麻烦呢。”
鬼差微眯着眼,佯装几分真诚,“故友归来,我自是欢迎!”
“宗隽,你别多事!”
言下之意是别想借此侃笑她。
“故人是故人,今生是今生对罢?”宗隽心中明了,还是不满哼唧半声,眼见对方步步而来。
晏如止步于前,“我是晏如,今日立契的鬼差。”
呼——
鬼气回旋盖住她的声音。
不见天日的暗空变幻,一抹余晖挂于天际,几息辗转已至人界。
宗隽瞧都未瞧她,直入将死之人的屋里。
“他是宗隽,性子极为古怪,素来不爱搭理鬼差。”
难道不是厌恶她叨扰了他们的独处?晏如年岁轻,可还是懂几分眼色的。
她没有直接道明。
“这是命簿。”姜宁递给晏如,徐徐道来,“你从生死鬼君处取走命簿,仔细瞧着死因与死期,须在亡者死前赶到,以免亡魂逃走。”
“迟上片刻,亡魂逃走躲起来,抓捕是极为麻烦的,如若亡魂伤害其他活人,负责的鬼差是要接受惩罚的。”
“按后果严重与否,要么延长鬼契,要么去炼狱受刑。”
晏如几许迷茫,“亡魂还能逃走?”
“你死时没想过要逃?毕竟不是谁都能轻易放下前尘。”
“我……”心思被戳穿,她支吾着不言。
当时确有一瞬念头,可她觉得她打不过鬼差。
齐肩穿过墙体。
姜宁继续道:“人族一死,体内便有几成鬼力,掺上心头怨恨,不管是多少年的鬼差,恐怕一时都难以压制。”
抽泣声起起落落,勾连起晏如一阵心酸,恍闻她死时爹娘的悲泣。
姜宁抬手安抚,“你日后会习惯的。”
厢房里挤满了人,榻上之人皱纹沟壑,呼吸微弱不堪,四五中年人双鬓微白,几个年龄相似的稚童,皆是泪眼汪汪。
他们都看不见虚空下的鬼差。
“此为喜丧,寿终正寝之魂,一般不会逃走的。”
伴随残阳缺角消失,老者呼气声戛然而止,一下子哭声悲恸欲绝。
姜宁一个抬手,勾起魂魄离体,老者没有身子禁锢,魂体轻盈地迈开步子。
老者忍不住回头瞧去,儿孙哭得不能自已,叹息苦笑道:“几位大人,走罢!”
流出一丝鬼力,若隐若现环上亡魂手侧,如是跟宗隽栓紧在手,与后者保持着一丈距离。
“这是引魂。”
姜宁带她跟上,“资历少的鬼差只管一两个亡魂,一般此时即能回府。而我跟宗隽经历颇多,每回来人界勾魂,都须带走五六个亡魂。”
手上还有五张命簿。
而几个时辰后,今日不见恶魂,也没有亡魂逃走,他们早早就引完所有亡魂。
一行悬停在林木上空,姜宁沉思叮嘱道:“心怀怨念之魂,今日未能见之,待我下次带你出来,我再仔细教你。”
旁边的宗隽闻言,掌中鬼力凝化抽出条锁魂链。
“锁魂链,鬼力可化,随便捆住怨念亡魂。”
他浑身散发着极其不善的气息。
“多谢。”晏如一时半刻想不明白,他的敌意因何而起,仅仅是因为姜宁待她好?若是如此,未免过于蛮横!
直到,他面含假笑,“鬼差之职,你已全部知晓,下回就独自勾魂回府罢!”
而姜宁不肯依他,“晏如初到冥府,还是我先带着她,多加熟悉勾魂的事宜。”
原来是担心他被抛弃。
“姜宁你——”宗隽余光恨恨,而始对姜宁示弱。
“前段时日,我因你失了几成鬼力,如何能独自接下冤魂之事?”
当下负责处理冤魂的鬼差是他们。
事实是如此,冤魂偶有强者,曾有鬼差因此魂散,于是冥王下令禁止鬼差独自处理冤魂,他自是无法独自进行。
姜宁颇为苦恼。
一边是失而复得的故人,一边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我们一起不就行了?”晏如企图从中调和。
宗隽冷冷道:“冥府不许三差结伴,免得有人浑水摸鱼!”
重音咬在“浑水摸鱼”上,又暗暗瞪她一眼。
自己没本事留住姜宁还敢怪她?她生前仗着爹娘的宠爱,还从未受过这无妄之祸!
当下,晏如欲与之争,偏要姜宁带她,“姜宁姑娘……!”
一阵马蹄声响起,声声急速踏地,林间鸟兽腾飞呼鸣。
心慌意乱之际,晏如似有莫名感应,循声望去,远远地跟马车上的人打了个照面。
恍若隔世的熟悉,她不敢置信近来就能相见,怔然出声喃喃:“阿爹?”
林下驱车的老者看不见她,不知为何一脸焦急赶着路。
“阿爹!”
“阿爹!”
她一个飘起,欲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