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过是想七月回到人界,得瞧上一眼她的爹娘是否无恙。
无望间,几些庆幸丛生。好在人族不知七月时鬼差能回生前的家,当年她没在爹娘面前现身,只是隐在虚空之外陪伴整夜。
否则堪堪见上一面,后续便无了音迅,还要担忧她在冥府是否安好。
“鬼判大人,你行行好罢。”她每日都念叨着,一念就是一整天。
而半空上的鬼判,无动于衷翻了个身。
数回之后,终于肯给个眼神,“不让你出去,是为了救你。”
“救什么我?是冥王笼络你来诓骗我的罢?”
鬼判一个纵身落地,“千年来,你是唯一有性子的转世,其余都是些傀儡躯壳。”
“当年犯下的余罪未消,今将你藏进这炼狱假装罚你,怎么不算是救你?”
这不是她的第二世?藏进炼狱假装作罚?结合这些年的莫名其妙,确是有几分道理,可晏如还是觉得奇怪。
“若我身上仍背负罪孽,怎么人界天雷不劈死我呢?怎么还能顺利进入冥府?”
她不自禁淡然笑了笑,“冥府上空天雷滚滚,只有冥王气急败坏之时。”
“……信不信随你,我就不该多费口舌。”鬼判启步往狱门,若有似无狞笑着,“真好,终于有客来光顾十八炼狱了。”
“有客?”心提到嗓子眼,晏如默默跟上两步,寻思怎么逃出炼狱,不然要她目睹鬼判行刑?
她可承受不住骇人血腥。
喀嚓——
一眨眼,鬼判身影瞬息全无。
“……”连门都只开个缝,这是提防她逃走呢。
晏如上手欲敲打,狱门轰地大敞,手险些就拍到鬼判脑门上。
鬼判失望叹气,没有计较她的冲撞,含糊其辞:“狱外有人找你。”
“就只能说两句话,多的不能说,以免冥王迁怒我。”
谁找她?只字不提姓名,肯定不是冥王召见。
视线紧紧盯着,晏如缓缓贴近狱门,只闻背后传来鬼判嘀咕着什么,“无趣无趣,怎么近年都不生罪大恶极之魂……”
前脚刚踏出半步,腰身锢进强有力的臂弯里,直接携她飘空远去。
“姜宁——!”
“你来坏什么事!”
鬼判急声呼着,姜宁佯装听不见,尽管知道无令,鬼判不可私自离开炼狱,她还是疾速至奈何桥才放缓步子。
“前几年你娘病重,今儿年纪大了没挺过来,你爹急火攻心……”
余下无须多言,飘来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如儿!如儿!”
左右撞进两个怀抱中。
如今虽能在冥府重逢,却意味着此生缘分已尽。
可惜她还有三十年鬼契,不能随之去转世。
相拥恸哭着,晏如恍惚明白了些,为何明知毁契转世会烟消云散,为何还有鬼差会如此妄为。
嗞——
冥府上空,是黑不见底之色,无光亦无云,此时隐约有何物在异动。
“各位看开些。”姜宁发觉不对劲,上前分开他们,“时候已至,不能耽误分毫,二老须尽快转生!”
自发觉亡魂生前是晏如的爹娘,她就想法子让他们见上一面,直至迷魂鬼君断完二者生前的功过,她才能趁逗留奈何桥的空隙留他们片刻。
晏如不舍摇了摇头。
而泪目朦胧中晃过闪光,她脸色微变,使劲推了爹娘一把,哽住的那一口惊气还没舒开,只见残影扑来。
“姜宁……!”
姜宁施法去挡,只挡了一道雷,阵法砰然破碎化开,索性转而死死将晏如护在身下。
无数道天雷,照彻整个冥府,轰隆隆直下,震得双耳嗡嗡直鸣。
余光之外,幽冥引爹娘上奈何桥,几番欲来护她未果,依依不舍灌下轮回水而投身轮回井。
恐怖之雷排开,府中半数鬼气凝集,奔涌而挡着天雷,只余几道误劈在姜宁身上。
“不要!”晏如欲推开,强力压制下推不动。
姜宁的气息虚弱下来,下意识护得更紧,“原来那时,你那么痛呀,幸好……”
幸好她来得及替她这一回。
许是不愿伤及无辜,许是重新蓄积猛力,空上雷劫稍微收束,如有灵气般游走着,找寻着适合的时机劈下。
纵有数千年修为,痛楚依旧之深,姜宁还是晕了过去。
“姜宁?姜宁?”鬼力一顿窜动,晏如施法疗伤,仔细检查着身上的伤口。
姜宁带她离开炼狱时,她还有几分窃喜,如今只剩下后悔,她应当相信鬼判的话。
眼见天雷浩荡,晏如一个翻身而起,欲捞起姜宁找个藏身之处。
岂料她的身子猝然悬空,一团鬼气裹挟着她,惊慌手舞足蹈之下,见那宗隽乍现抱走了姜宁。
姜宁脱离险境了。
“……”她刚松口气,一张盛怒之颜近在眼前。
天雷步步追击,冥王熟稔带着她躲藏,身手极为利落,彷佛不知经历过多少回,稍有亮光贴身划过,一阵酥酥麻麻激荡全身。
偶有躲不过的雷,直直在她几寸之外爆开,冥王一声不吭地替她受着。
不,是替她的前世受着。
未敢料想,若天雷落在她的魂体上会如何。
她心下始生几些怨气,前世之人为何无端端要毁契转世,害得后世之人为她受罪!
此罪孽之深重。
敬渊察觉怀中灼灼目光,像在探究他的过去,又像在探究她的前世。
一时沉不住气,怒火中烧吐出气息,“再看就剜了你的眼!”
“……”这破脾性,前世毁契不会是眼瞎看上这什么负心汉罢?
而今负心汉在她面前寄托什么情深?
“哼。”她移开视线,眼白尽露。
天雷之猛,深入层层炼狱,一路穷追不舍至十八炼狱外。
而虚虚揽抱着,一个蹬动借力,晏如挣脱鬼力的裹挟冲了出去。
“多谢冥王大人!”
她虽担忧姜宁的现状,但也知道外面的危险,只能装作无事地躺回椅上歇力。
敬渊沉着脸,如刀似的眼神直削十八鬼判。
“连个魂都看不住,要你有何用?!”
“……”鬼判藏着不满默言。
他是忙于惩罚罪孽深重者的鬼判,又不是专门伺候看管她的仆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