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来寻她,只说是找她说说话,我不就真的信了?!”
几度咽不下,鬼判忍不住嘟囔着一句,烦闷余光只敢撒在不远处的晏如身上。
“你去把姜宁给本王带来!”
“是。”鬼判闻声启步。
而一听这话,晏如疾步奔来,“此事怨我,找她做什么?”
她大张着双臂来拦,一副不许鬼判出去的架势。
“怨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罚你?!”一声嗤笑,怒目横扫,敬渊哗然欺身逼近。
“凭你数回激怒本王,能有几条命承受刑罚!”
晏如退却几步,坦然对上他的眼,“不敢以为。大人要杀要剐自便,还请莫牵连她人。”
一刹幻视故人。
“……”偏偏他还真不敢动手。
那双眉眼流光盈盼,曾落在他的指尖一寸寸描摹。
数百年并肩而行,数百年独自守候。
他默然沉思。鬼气弥漫之下,晏如两眼困倦不已,试图强行睁开而又无果,步子摇晃几步,鬼气盘绕其身,缓缓驱使至榻上。
仅存意识只闻语气轻快,期许的疑虑吐出,“她们私交尤其亲近?”
“千年之前,她们可不就如此?”十八鬼判不假思索应道。
他望向榻上魂,望着她如故安然入梦,神色势在必行,不知是在盘算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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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的十八炼狱布满可怖之息,而今幽火稍稍通明,清香飘溢绝去挥之不去的腥臭味。此般奇景,在十八个刑罚各异的炼狱中堪称是奇迹,何况这还是众生闻之丧胆的十八炼狱。
恍惚是一个梦,无数人的恸哭声消长,身后人撕心裂肺哀嚎。
一个个躯壳消散,生生不得善终。
茫茫无色中,晏如勉强睁开一丝缝隙,已记不住梦中虚影,而关切的容颜渐然清晰。
姜宁终于长舒气息,笑盈盈扶她起身,“你既已无事,那我便去领罚了。”
“不可!”她赶忙拉住她,急声道:“这并非是你的错。若不是你带我出去,我还见不到爹娘最后一面,况且你还替我挨了那道天雷……全是因我而起!”
“我去找冥王,求他收回此令。”
晏如作势欲下榻,姜宁笑而拦住她,“不是因为这事。”
“那是何事?”她一时顿住。
“擅自将你带出炼狱之事,我已与冥王续下两百年鬼契。”
面色云淡风轻,眉头都不皱一下,两百年如道几日般轻松。
“怎会如此……?”
姜宁一脸无谓,继续道来,“我与前世的她私交紧密,冥王妄图命我诱你续契,可我不愿接受此令,素来违抗冥王之事,不过是去炼狱受罚数年。”
“如此荒谬!冥王这不是以权谋私?我——”
“晏如。”她打断她的忿言,轻轻摇了摇头,“无须担忧,我自有应对炼狱之策。”
“我迟迟等不来人,鬼契对我而言是好事一桩,你都不要为此愧疚,而只须谨记,你此些时日多加留心,千万不能冲动续契。”
“我……”晏如些许不知所措,一下子抱住她,一遍遍道着谢。
临走前,姜宁转身扔下一笑,“我估摸着会是第九炼狱,你若还不放心就去找我。”
如此晏如记挂了十年。
一得令离开狱门,她火急火燎踏进第九炼狱,怎料一道洪亮声音直冲耳道,“老东西,你又耍赖!”
毫无疑惑是姜宁的嗓音。
中气十足,应该没有受伤?晏如定睛瞧去。
一袭素衣白净依旧,没有半点斑驳血迹,也不见腕间伤痕青紫,乌发顺滑而下,一丝不乱,与十年前分开时没有异样。
此时她聚精凝眉面向棋盘,跟对面的老者激烈对弈着。
老者一身灰衣,鹤发随意杂乱飘散。偌大的炼狱空荡荡,不见一件刑具,不见一个囚魂,此狱异于十八炼狱。
啪——
姜宁愤愤拍下白子,瞪向前方的眸光一转,留意到惊而愣在炼狱门口的晏如。
她欣喜飘至眼前,“晏如你来了。”
“我担心你。”她回过神应道,任姜宁引她过去。
哗啦——
哗啦——
一声又一声铁链碰撞交迭,无端中断了晏如的思绪。
只见老者起身回头,微微朝这边走了两步。
幽火几些亮堂,如昼日般的炼狱里,完全呈现那双脚下的枷锁。
一个自由自在往来,一个受限枷锁困住。若晏如不知晓实情,还真会分不清,在这个第九炼狱里,到底谁才是鬼判,到底谁才是要受罚的鬼差。
“小姑娘,你来评评理!”
老者双手交后,颇为气愤颤着佝偻身子,“这厮分明比老夫年长,又比老夫先殒没来冥府,却唤老夫一口一个老东西!”
“还是换你来陪老夫下下棋罢。”
说罢,他落回座上,着手收拾残局。
晏如走近了些。老者肤上明显沟壑纵横,乃是七八十岁之貌,而姜宁肤质细嫩,三千青丝轻舞,尚还是二十五六之容。
哪怕所言是事实,哪怕姜宁叫法有所失礼,但似乎不影响两者的当下。
“我……”她欲回话,而姜宁挡了回去,“耍赖也罢,还想欺负晏如?”
“欸。”老者神色慌慌张张,急声为自己辩解,“姜宁,你少血口喷人!”
“老夫跟你说过多少遍,那不能叫耍赖,那叫帝王心术!”
“允诺只为乐趣不为输赢,乐意陪你玩上几场,而你自第一子落下起,就蒙着头算计我,什么帝王心术?你分明是心术不正!”
老者自知理亏低下头来,“惯了,惯了。”
精光一闪而过,他又欣然抬眸问道:“小姑娘,你可曾听过些九黎国事?”
“九黎国事?”晏如略微不确定所问,世人谁不知九黎?
老者激动不已抬手,但遭姜宁一掌拍落回去,“晏如,莫要告诉他。”
“姜宁,你又坏老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