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你还是省省力气罢!”
姜宁没好气呛回去,“你若真想知道九黎近况,去向冥王求求情,兴许今年七月还能出去瞧上几眼。”
对方哑然不作声。
入炼狱为鬼判数千年,他怎会不知这个道理?
“他经常如此,若你不慎讲些不合他心意的消息,便会抽出鬼力胡乱膺惩你。而这炼狱之内,一切随鬼判裁断刑罚,你私自来炼狱,名头上不占理,还是少搭理他。”
难怪他们敢背着冥王,悠闲在炼狱里随意下棋,而不动用一刑。
心头担忧攒动,晏如偷瞟对方一眼,“姜宁,听闻你还要待上十五年,如此开罪他,不会……?”
“怕什么?”
她递了个眼色笑笑,“其他鬼差都懒得理他,只有我会时不时替他收集九黎之事,若叫我彻底不痛快,亏的是他而不是我。”
得此肯定之言,悬挂的心绪终于安定。
晏如道:“其实,我不是私自来炼狱的,而是得到冥王的准许。”
“冥王竟会……?”
起了个惑,冥王会如此好心?姜宁失口而出,“你不会是续契了罢?”
“自然不是。”她直接否认。
十年间,天劫终年布空,冥王悬于虚空之上,将夹带她气息的虚影炼化,诱使道道天雷劈入,直至余罪尽消。
身处炼狱的她对此一无不知。
而十八鬼判不止认识前世,还曾深知那些躯壳“傀儡”。
俨然是知之甚多。
于是,她直白问道:“鬼判大人可知当年她毁契的缘由?”
十八鬼判眉开眼笑,如是等她提问良久。
还是之前听闻的那句,她是舍不得生前的未婚夫婿而随之转世。
可下一瞬,他目光肆无忌惮,“你到底是有多爱你未婚夫婿呀?生前为他殉情,死后为他毁契!”
“什么?殉情?!”晏如大为震惊。
她就像是一个稀罕物,任由鬼判戏谑打量着,恍惚间他只是个爱看戏的少男,而不是向来凶残的鬼判。
“这可不是我胡编乱造的。”
甚是笃定的口吻,“当年的你在十八炼狱待多个年头,冥王做事毫不避讳,直到寻到那个破解天劫之法,他才肯放你步入轮回的。”
似是忆起何事,鬼判的笑意更加放肆。
“你识海深处还封着前世之忆,你觉得冥王为何要不惜耗力来促成此事?”
“……”她稍下思量,答案不言而喻。
每一个转生都将是承载她前世记忆的躯壳。
晏如没有点破,而是抬眼而笑,“她擅自转世后,冥王究竟是什么态度?”
“他当然是气个半死,可还是甘愿替你受刑,设法助你逃过天劫,竭力为你寻来一线生机。”
冥王动了情,却发现她心系他人?
她当下无言,随之不自禁纠正他,“是为她,不是为我。”
“噢。”鬼判随口而应,犹是不觉她们有区别。
“若不是瞧你可怜,我也懒得跟你多嘴,你可别跟冥王透露是我说的。”
可怜?晏如只是点头,“我跟他甚少见面,大人且放宽心,没有时机多言的。”
十八鬼判微愣,转而笑得甚是贱兮兮,“怎会呢?冥王大人想你想得紧,刚解决那些天雷,便迫不及待要你回罗生殿呢。”
“你……少这么调侃我!”
“真的!”他落寞叹气,竟有几分不舍。
空荡荡的十八炼狱又只有他,往后不知多年何时才能见到来者。
“借十八炼狱避开天劫,还不忘叮嘱我不许跟你多话,是有多怕你对我生了情愫?”
那张人畜无害的幼脸,不时摇头晃脑,彷佛对此情很不理解。
都强调她不是她,他竟还是一如既往地侃笑她。
晏如咬着下唇,狠狠反击回去,“我这便去告知冥王,三十年间的朝夕相处,早已使我倾心于十八鬼判!”
“你你你!”一个纵身跳开,鬼判躲到了刑具之后,“我告与你真相,你竟要陷害我,如此忘恩负义,实乃小人行径!”
半露的一双眼睛,眸光流转着些委屈。
“呼呼”鬼气飘飘然,携她一阵翻涌,晃过神来已站在狱外。
多年翻阅的话本子堆在脚边化去,那把凝聚而成的躺椅散入虚空,她在这的三十年如烟飘散。
“哼。”门后的鬼判仍有些气,不忘飘来这言相送,“等下路过第九炼狱,冥王许你去打探狱情!”
“打探什么狱情?”
那自然是——
稍稍避开鬼判,一步步执手拉到旁侧,晏如上前贴近姜宁低声。
“听闻九黎发生大事,宗隽担忧鬼判迁怒于你,便以续契去求冥王。”
“冥王就趁此让鬼判转告我,此行来瞧你伤势如何,许是他有意报复,还道什么轻伤则暗示鬼判加刑,重伤则设法劝你顺承当初的交易,你说眼下该如何是好?”
避开是不确定鬼判是否知晓九黎之事,而话中所言的“交易”,大抵就是诱她续契一事。
故意让她走一趟,这冥王本就不安好心。
姜宁想都没想,“那就伤得不轻不重。”
“狱外有气息时,鬼判能提前感知到,如有外人到访暗察,我跟他作场戏,保准冥王查不出一丝缺漏。”
闻言晏如了然于心。
她唇角弯了弯,“那我回去就骗他,假装心疼你而气恼,多流几滴泪水。”
姜宁眼中尽是赞许,抬手揽她入怀,吐息在耳边挠得心痒痒。
“九黎究竟发生了何事?”
能使第九鬼判暴躁起来的事绝不会是小事,就连她都好奇不已。
“我也不知道?鬼判不肯细说。”
四目相对间,一时不知是编造的谎言,还是九黎真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