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闹不绝于耳,嚎哭流涕更甚。
些许烦躁油然而生,逐渐充溢在敬渊的心上。
小姑娘走着走着,如是感应于看不见的相触,茫然止步打量四周,余光里火光升起吞噬,烟雾弥漫吞没熟悉的院落,红艳鲜血浸染几个恶人衣袍。
锋刃似还滴落一珠珠血,轻风拂来血腥之息,息息刺痛着她的心绪。
“娘亲……阿爹……”嘴角的笑意消失,温婳眼里只剩下惊恐,捧花哗然横散一地。
她知道要躲起来,可深深的惧意笼罩全身,此时脚下一步都迈不开,反而瘫软在地无声淌泪。
女人近乎绝望回头相求,“求大人开开恩!”
“婳儿是个聪慧姑娘,即便余生没有我们相伴左右,她定也能活出自己的光彩!”
敬渊轻哼反驳,“何来聪慧?她连逃都不敢,怎么……?”
说时,小姑娘已经爬起,转步一个扑地磕绊,吃痛起身就往林间跑,泪水还在脸上横流,模糊视线渐渐清晰。
“嚯!是小畜生!”恶人吵吵嚷嚷跨出院子,察觉林中影子晃动,一身血腥味随之浓烈逼近,几脚之间反复碾压花瓣入泥。
慌影疾跑着,徒留袅袅浓烟,一地残枝败花,无言诉说他们的罪行。
两个亡魂紧紧跟随,若有若无还在护小姑娘一程,恍惚此生之缘还能延续。
“小畜生再跑试试,等下就扒了你的皮!”恶人气喘吁吁,还差几步脚程就要追上。
听闻声音之近,吓得她不敢松懈分毫,一时忘却失去之痛,只想逃,只能逃!她已记下所有人的长相,成功逃走就能为娘爹报仇!
深入林子,几些灌丛遮挡,小姑娘还未成功藏身,忽而一脚落空,失去意识倒地。
“婳儿!婳儿!”
亡魂急切丧失理智,失声悲痛欲绝,围在她身边几度触碰不得,竟没有发觉磕碰的膝骨无损,胸腔的气息平稳,只是一动不动。
恶人猛冲过来,直直穿过他们的魂体,狰狞凶相几回划过,唾弃谩骂着,“贱胚,藏哪儿了?!”
“快去找!”
亡魂倏然抬头,惊觉恶人看不见温婳,此身已隐入虚空。
几步之外,一束幽火悄然燃起,灼烧着某张命簿直至殆尽,告之此劫飘散。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还敢谢本王?”
敬渊面上冷峻如霜,几些懊悔,此举会给他带来不少的麻烦。
“怕是出不了几日,她就会随你们而去!”
“冥王大人……?”两个魂大吃一惊,冥府能称王的还有谁?
哑口无言,惊色收了收,女子郑重俯身磕头,“不会的,大人。我们相信婳儿!”
“百里外便是王都,都城中的纪府夫人是我相伴长大的挚友,这些年我们多有往来,也曾带婳儿上门拜访过,她醒来后可以前去投奔她!”
“说得倒是轻巧。”他一个扬手,术法引着两个魂体。
倘若挚友不肯收留她呢?倘若恶人去而复返继续追杀呢?
抬步作势欲行,心底隐约有几些期盼游离,反正日子无趣,他就当是看个戏?且看她能多活几年,会不会枉费他将付出的代价。
远处大火淹没旧宅,那些恶徒还在林里搜寻着,俨然他无法丢下她直接离去。
意识到这点,敬渊故作镇定沉声,“随本王来!”
“可是大人……”女人迟疑不定,不放心将女儿留在此地。
尽管同处虚空,一个是生人,而他们都是亡魂,几番尝试都抱不起她,哪怕是堪堪藏进灌丛里,都比这倒在路旁安全。
“……”敬渊默不作声蹲下,揽手极为别扭抱起,“走罢!”
“是!多谢大人!多谢帮我们安顿婳儿!”两魂应声而起,不忘回头望了眼火烟,这一世在浓烟中消散。
他何时要安顿她?不过只是想看个戏!
“谢什么谢,本王自有定夺!”
嫌他们步子慢,鬼气径直翻转腾走,几息就抵达黄泉路前。
走黄泉路,是敬渊最厌烦的。平日里,须臾间,他半日多此来返不成问题,只有勾魂时,要陪亡魂硬生生走足七日。
亡魂在黄泉路上,脑中恍若亲历过往,会回顾生前的事迹,是喜怒哀乐,还是悔不当初,由人自己去品味,而惧其半途逃走,须有鬼差陪同这一段路。
命簿已毁,小姑娘未死,还是生魂,原不该到此。
敬渊施法安定她的躯体,使鬼气无法侵蚀她体内的魂魄,顺利度过了这七日。
冥府门前,几个鬼差飘游,几个鬼差说笑,却在触及玄影的那一刻停滞,飘至半空的鬼差惊而跌落,说笑的鬼差呆若木鸡不敢言。
那袭玄影怀里多了一抹惹眼的嫩青,恍惚闻着仍有生人浅浅的气息,而冥王大人连余光都不给他们一个,单手扛着小孩而过。
“这两位,入迷魂殿察生前事迹,若无重大罪恶,今日就直接投胎罢!”
“是,大人!” 生死鬼君神色骇怪,连点头都略有滞后。
“大人!”
妇夫俩跟紧了两步,揣着期盼凝视玄影,“我们愿成为鬼差,陪伴婳儿长大!”
虽然府里缺鬼差,而他们的仇杀怨恨未了。
“不可。”敬渊犹豫片刻后,还是拒绝这潜在的风险,转瞬携小姑娘无影无踪。
鬼君赶忙拦下两魂,瞟了一眼命簿死因,解释道,“仇杀之魂不可为鬼差!”
身后,一众刚迈下黄泉路的鬼差,无不相顾失色,都在对方眼里瞧见不敢置信。
“那是活生生的小孩?莫不是冥王大人拐走了人族的小孩?”
无人能为此解惑。
步入生死殿后,鬼差见之纷纷疾步散开,生怕稍不留神就得罪了冥王。
敬渊止步在寿元树前。
单手纳入命簿余烬,自小姑娘身上跃出金光,咻地钻入寿元树之中,霎时冥府上空电闪雷鸣,几道天雷开始蠢蠢欲动。
此事带来的天罚将至。
他几些不以为然,低头而望酣睡之颜。
“看你能活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