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虚空上传来一声惊疑。
来者冲破结界而入,缓落到他的视线之内,“本姑娘以为是谁呢。”
“这不是冥府那位英明威武的冥王大人?今是个好日子,怎会弄得如此狼狈?”
几分耳熟的嘲讽倾泻,那一脸的意味深长,唇角还凝着不怀好意的笑。
“楚伊!”敬渊本就发白的面色瞬间铁青。
他一早设下结界,不仅是为了减弱天劫,还是为了防止有人撞见他这副样子。
而今结界轻易遭人破去,还叫讨厌之人撞见,不知她日后会如何拿此事挖苦他!
外来者侵入,相距在几尺内止步,雷霆霹雳稍作停息。
“阿呀!”楚伊矫揉造作般半捂着嘴,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冥王大人伤势这般重,可须本姑娘替你疗疗伤?”
脑门青筋暴绽起来,气得唇角直接一歪,压制不住分毫,浑身鬼气腾然冲撞。
“楚伊!”
“你这些年究竟在人界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是恶心至极,令人无比作呕!”
“这措辞不动听?人族多喜欢巧言娇语。”
她继续半真半假道来,“我费好大劲,特意为冥王大人学来的呢。”
这在暗示她是特意来找他的。
“天道危祸之深,你还不速速离去?!”敬渊悄然蓄力,念及一个逃脱之法,可借她离开之势躲回冥府,但他不可能跟她达成交易!
凭着彼此不待见的关系,若是一桩难得的好事,她会来寻他?
见之纹丝不动,他又使一计挑衅,“还不走?就凭你身上这点儿破法术,几道天劫便会要了你的小命!”
“天劫?”
楚伊假装流出一丝不明白,“本姑娘寻思着,冥王大人无须飞升成仙,如此阵仗的天劫,莫非是大人犯下哪些大逆不道之罪?”
字字句句都在讥嘲,还讽刺此时的他连历劫的人族都不如,弱得更是不堪一击!
“出去!出去——!!!”他几近气疯,鬼力阵阵狂涌,身上的痛意袭得更凶。
“嘻!”她笑着转了步子,却不是径直离去,而是无惧抬眸凝望,仍旧翻滚的那片恐怖雷云,眼尾尽是狡诈阴笑,“敬渊。”
“今日本姑娘替你除去所剩的天劫,事后你就是欠我情分,要毫无保留帮我做个事。”
语罢,一个利落抽出法术,茫茫苍青笼罩其身,便是一瞬晃眼,直冲雷云之处。
全然没有跟他商量之意。
“楚伊,谁答应你了!”
“你停下——!给本王停下!”
一个降生不足两千年的非人族,怎么有本事足以替他除去余下的天罚?就连他都不敢盘算天劫上还剩多少威力!
此举之狂妄,无疑是在送死!
他绝不容许丢尽颜面!他还未虚弱得需她来为他送命!
“楚伊,回去!”敬渊腾空直追,抬手欲将楚伊掀回来。
而她早就有所料到,“哼,还不领情?你少来碍事!”
一个偏身侧挡,强悍法术狠狠回撞他一身,由此敬渊坠落半空,眼睁睁见她蹿入天罚。
砰——
两声巨响重叠。
此身重创撞击地面,硬是劈裂一个巨大的天坑,而上空天罚全数炸开,雷云轰然消散,恐怖之势绝迹,万里晴空风轻,迎来平静如初。
一个身影徐徐飘落,轻盈身姿落在坑边,意气扬扬晃了他的眼,“此事已毕,冥王大人欠我个情分!”
那袭外袍明丽,没有一丁点斑驳,脸上莫说半点伤,袍带连灰尘沾不上半些,无声无息告诉他,她与天罚对抗之轻松,不会像他这般狼狈。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惊讶之余,敬渊心上只有此念,恨恨咬牙直鸣不满,他当真要帮她办事?
玄影活络筋骨,稍稍缓解痛楚,纵身跃回地面。
他心有不满,楚伊同样甚是不满,“你才是怪物,本姑娘可是正经人士!”
“只不过是曾经,挨天劫追着劈了数百年,这举世无双的福气让给冥王大人如何?”
“你活该!”敬渊怒瞪了她一眼,缓缓抬步而行,岂料气血倒灌,兀然吐了一地血,趁着意识尚存,“你要本王做什么?”
“她名唤林巧,是位姑娘,你帮我追踪她的来世,生死之期不论!”
寻思着应是近来之事,但想不起来何时接触过,故此他问出声,“她是哪一日转的世?”
“一百年前罢?”她若有所思,具体是哪日,一时难以说清。
“楚伊,你敢耍本王!”
鬼气汹涌迸发,他满腔恼火冲冲紧追,“百年前转世的亡魂,今保不准轮回过多少次了,你胆敢叫本王仅凭一个名字去追寻?!”
“冥王大人无所不能,此事自然难不倒你,这怎么不行呢?”
就知道她一口一个“冥王大人”绝对不可能是好事!
“这怎能行——?!”轮回鬼差失口惊叫,不知殿上那身极为骇人的架势,也曾这般对离去之影怒吼。
他赶忙捂住嘴怯怯而视,几下吐纳气息,才抑制住满腹的惊惧。方才冥王吩咐的语气,一字一顿尽是愤懑,岂会不知此事之难?
“大人可知此人是在哪国丧的命?”察觉怒意敛了敛,鬼君斗胆多问一句,企图降低追寻的难度。
一抹凶光复现,“不知!你问楚伊去!”
“是是是,我这便退下去查!”鬼君心底瘆得慌,忙不迭溜出大殿。
噬忆妖楚伊?除非是迫不得已,他才不去找她自寻麻烦!
气息紊乱,为极快恢复耗损的修为,敬渊草草为两个亡魂立契后,不得不选择闭关调息。
是几道天罚的耗损?不,绝对是遭蛮不讲理之人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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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恍若是辗转几息,敬渊刚一出关,轮回鬼君欢步迎上,“大人,有亡魂欲立契为鬼差。”
“且叫那魂等着!”他厉声回应,鬼君尚未看清背影,此身便已隐入虚空。
不知为何,心怀几些期待,这二十年,她到底能活成什么样子?
而伯绥动荡初平,处处飘着鬼差引魂,敬渊穿过一片片废墟,可惜破败的纪府上下没有她的踪迹,当年纪府的人没有收留她?
府里丝丝魂息散去他的疑惑。
他追着记忆中的魂息而去,是尸横遍地的王都城门,活人正忙着奔走收尸,或是伏首啜泣,只见袅袅鬼气指着一具躺在远处的尸首,凶器就落在手边。
魂魄已不在体内,有鬼差来过的痕迹。
“呵!”
她这是自戕。
他给的命竟如此不自惜?
敬渊没有去近瞧,冷笑着复归冥府,每落出一步,前方的鬼差就躲一步,四处逃窜不敢靠近。
他一言不发守在黄泉路尽头。
生死鬼君见此,肝颤发憷,“大人是有何吩咐?”
“无事,忙你的去!”
“是是是!”这沉淤的气,她实在惹不起,老老实实躲一旁验魂。
七日尽,诸多亡魂之间,一袭平静之影晃入,望见多年不见的玄影,白净脸上依旧未有一丝情绪。
夺走勾魂命簿,敬渊抑着满身戾气,凛凛瞟了一眼,“你是自尽?”
此腔怒意狂躁之甚。
“是。”温婳踏上黄泉路时,便已料到他会发怒。
“本王是问你,因何而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