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有生死轮回,不似非人族那般,凡事都论得清一命抵一命,如若不然,就凭大多数人命不是直接就是间接葬送于你手,你这有数百条命都不够抵。”
“不过,逆党起兵在先,你为伯绥筹谋在后,所救之人多于所杀之人,功过相抵,你无罪一身轻,去找生死鬼君取命簿勾魂罢。”
迷魂鬼君默默压住册子前半句,施法盖过字迹后才丢给温婳。
“是。”温婳接过细瞧,判词与鬼君所言的无一错漏,对此没有困惑。
于是她仰起脑袋,直言追问先前岔开的话,“大人,我……”
“该转世的,自然都去转世了!”鬼君隔空吸走册子打断她,余光微微抬了抬,彷佛在言不该转世的就如她这般,留在冥府之中各有其命。
不能道出是谁留下,仅凭偶遇之缘。
温婳悟出她的言外之意,略微沉默时,发觉两指间糊着微弱鬼气。
是触碰功过册子遗留下来的。判词是掺了假的?有何事在避讳着她?
一道质疑视线扫来,鬼君一阵心慌,低头乍见册子鬼气略有松懈,半露半现出原本的字迹,不知殿下之人是否瞧了去!
她轻咳一声道,“人族之缘为生前,死后都作不得数,你自有你的事情,还是别老牵挂他们!”
鬼气呼呼猛地一推,将魂体推出大殿。
更显得鬼君实有心虚。
而她没有继续追缠,转步踏进魂来魂往的生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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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持着勾魂命簿到人界,身旁的活人气若游丝,虚弱半喘着气,温婳的眸光没有半点偏移,如是毫不关心,而凝神于手上的勾魂手册,一页又一页仔细反复翻阅。
气息骤停的刹那,册子啪地阖紧。
哗——
鬼气托出一缕亡魂。
“他杀了我!是他杀了我!”亡魂蛮横疾蹿,怨气激烈扑面而来,猝不及防撞飞了温婳。
她反手撑起身子,那道魂影早已消失在眼前。
心下不慌不急,而验证了匪夷所思之事,冥王给的勾魂册子竟有错的。
字里行间便使她生疑,一遍遍揣摸何处有误,百般思虑不明,亡魂以身解惑。
温婳回过神,循着消失方向追去。
方圆千里之地,捕捉不到一个魂影,日头高照热气逐渐灼烧,复又微微凉凉,轻风习习而起,暮日落至西山,她终是一无所获。
夜色步步渲染着天际,犹如她心底的惶惑蔓延。
“若勾魂时放任亡魂潜逃,鬼差当以续契或炼狱抵罪。”
冥王提过这一嘴。他耍计模糊勾魂册子的事宜,此意在她选择前者还是后者呢?
她返回亡魂丧命之处,依旧没有亡魂气息,只见他生前的亲朋好友奔走装点灵堂,三言两语交谈中都是惋惜,没有半点结仇的线索。
言语提及的几处地方,温婳都前去探查过,依旧没有亡魂的踪迹。
实在没有法子。她一个纵身跃至高楼上,驱使鬼气化作缕缕烟气,如是云罗天网围困而去。
这是她初为鬼差,所能调取的鬼气都全然抽尽,依着识海所念来造出的幻影,不知能否带来她估摸的结果。
星星点点灯火亮起,照亮城里大部分天地,而仍有些黑暗,是光所不能及之处,就像她的鬼气,堪堪在二十里处迎来了极限。
“姑娘在找什么?找小情人?”身后忽而传来一道打趣的女声。
温婳不动声色回头,没有泄露她早前的心悸。
女子步入罗网时,她便察觉此息极为强大,似是跟冥王不相上下,还以为是冥王来找她算账的,而她还没有摸透他的意图,暂时还不想面对他,以免掉入陷阱。
“不是。”微微福身,温婳直面眼前人,“姑娘到访,是有何要事?”
“无事就不能找你?”
女子连连摆手,轻轻一笑启齿,“妹妹如此眼生,是今日新立契的鬼差?姐姐我为鬼差四千多年,若你有些不懂之处,随时来问我。”
末了,她又恍然添一句,“我是姜宁,姑娘可直呼此名。”
“多谢姜宁姑娘,我是温婳。”便没有了余下话语,身心还在留意着亡魂的去向。
“你就是温婳——?”
姜宁讶然失笑,惊烁着几分欣赏看着她,“数日前我曾去伯绥勾魂,那些个亡魂认识你,在黄泉路上念叨了一路,勾起我对你的好奇,正想瞧瞧你是什么样子。”
前半句话是真的,后半句话却是假的,好在瞒了过去,言语没有一丝破绽。
她重返人界伯绥国,只是去替一个烦人的亡魂确认她的生死,从而了解到她生前的无畏壮举。
“数日前的那些个亡魂……?可有一位名为‘伯瞬’?他是伯绥先前的王上。”
“彼此缘分辍停,原谅我不可多言。”
她另起一言打住,“倒是姑娘方为鬼差,便熟知勾魂之事了?就没有对勾魂之事有半个疑惑待解?”
不可多言。而她接下来的暗示,温婳不是听不懂,而是心有防备,谁能确保她不是冥王派来的?
即便亡魂依然无影,她认为还有法子补救,不至于此刻就来宣判她的失职。
“东奔自走近一整日,足迹近乎踏遍谷映国,若非是勾魂上有些棘手难事,你何必像只无头苍蝇般乱窜?”
“哦。”姜宁话锋一转,勾起一抹威胁,“还真有个可能,你借鬼差隐息,探查到人族些许辛秘,欲寻机会透露给生前的亲人,以求余生富贵?”
“若为后者,那便由我捉你回府讨赏!”
作势欲来,眼底浅浅笑意流转,俨然是吓唬她的。
温婳应道,“不是后者,我亲人皆已亡故。”
“那究竟是为何?”她稍稍拉近距离,一脸毫无恶意的探究。
事到如今,她只得选择信她,“亡魂逃走,不知躲在何处,我迟迟找不到他。”
姜宁叹出一丝笃定,“是冥王教你勾魂的。”
见温婳点头,她再度无奈吐息,彷佛冥王寥寥几句交代,误导过不少新来的鬼差,眼下的受害者还不止她一个。
“鬼气驱使名簿所动的方向,即为亡魂所在之处,你循着名簿指引便能找到他。”
勾魂册子隐瞒了此事。温婳捻出怀中命簿,使之平放掌心,丝丝鬼气浮动,命簿在东方颤动几下,其余方位归于平静。
果真如此。
“万分感激!”她诚恳道谢,几些狐疑望去,“不肯仔细叮嘱,混淆勾魂事宜,姜宁姑娘可知冥王此举是为何意?”
本以为无事可归去,姜宁蓄势正要回府。
听闻这句困惑,她抽步回头解释,“冥王修为强大,哪个亡魂敢逃走?他勾魂本就毫无章法,自然不知寻常鬼差的难处,不敢指望他能教会新来的鬼差勾魂。”
“不是有生死鬼君编撰的勾魂册子?你照着上面之言行事,定不会出错失职。”
“可勾魂册子是错的。”
“勾魂册子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