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婳——!”
“你敢耍本王!”
她何时承诺定会答应他?她只说是会考虑,谁叫他不仔细确认一遍?
咻!咻!咻!
几团鬼气汹汹阻拦去路,犹是道尽主人的心头怒火狂躁至极。
就像是遭受蒙骗的可怜人,露出几些委屈的口吻控诉她,“你支支吾吾,定是有事欺瞒本王!”
欺瞒什么?不就是她没有及时回他。
为抚平他的火气,温婳寻思着两全的法子,不料叫他看了出来,无形中猛添了一把火。
“温婳!你又想法子对付本王!”
吵得耳朵嗡嗡响。温婳无奈伸手一拽,那七窍之烟哑然熄灭,难掩惊叹的双眸凝聚,他直愣愣盼着她下一步动作,气息缱绻于咫尺之间。
自作主张出手作断,他那明明只略高半个头,却借鬼气飘然带来的仰视感。
“大人何须因我置气。”
透过平静之眸,一丝野心不言而喻,尽显她毫不掩饰的魄力,“我之所以不愿,是怕大人承受不了分权的后果。”
她真要争权夺利,当年城门上假死不就好了?何必真死来这冥府,跟一个降生不知几千年的冥王争权?
若是续契上千年,漫漫长生难敌无趣,势必要找些乐子解闷。
一个易于狂躁暴怒的脾性,与之相处起来提心吊胆的,一旦不慎招惹,她还要低声下气去抚平,这样的日子哪里会有乐趣?
待他教会她所有,待她修为有所增长,趁势而上把他从高位拉下来,便能挫一挫他的锐气!
不惧与之相争,不怕争不过他,但就怕他无法接受,暴怒牵连别的亡魂。
“我怕什么后果——?”敬渊勾起一抹笑,故意拉长着尾音,似是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又似是暗道此身无惧。
之前没有半句解释,只是透过她的生前便能揭露她的步步为谋,此时怎会不明白?
“……”些微出乎意料,本以为他会气得怒吼她一顿。
欲撷取面容上的怒意,而始终是找不到半点踪影。
手上微微使劲,他携烁动着的欢悦撞入,一反常态的不生气,是觉得她不自量力?不足以为他所惧?
“温婳……?”唇齿微张,一时不知是催促她回应,还是没有察觉的片时失语。
温婳松开手,推离他往后几步,“大人,我若尽力而为,便不会居于你之下。”
“嗯。”一丝失神,眸光晃过黯淡,不经意落在张合的唇上,她方才在陈述些什么?他的意识竭力推溯,却是陌生情愫冲袭挤满了识海——
她的气息……
清清冷冷逸散,裹挟着生疏淡然,缓缓随风沁来,莫名舒解他心上的暴躁不安。
迷茫之际,素影消失在视线外,敬渊恍惚是回过神来,“她说……要夺本王的权?凭什么?!”
而只怒了一瞬,伊始追着魂息而去,连他都不知嘴角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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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有三魂分别负责仇杀之魂。
她们勾完手上的亡魂,便送到黄泉路前由其他鬼差接手,又折回生死殿取新的命簿,当日多次往返冥府与人界,偶尔忙得团团转,偶尔闲暇无事。
后存在不可估摸的空缺。
若仇魂怨气过强,她们降伏遇片刻的延迟,当赶到下一个地方,仇杀亡魂早已逃走,难以周旋收伏,冥王下令引入更多的鬼差来协助,各自负责一地的仇魂,不用多次往返。
勾魂有条不紊,没有半点错漏,若是能忽视那股怨火,她无须紧绷着心弦,生怕暴露自身的修炼之法,堪称是勾魂游刃有余。
敬渊还在等温婳松口。
数千年来夺权的不止她一个,但他们都以失败告终。
若是他不小心失权,日后还有机会夺回来,而多一个能顶事的她,琐事无虞,大事不愁,他落得一身轻松!
“温婳,我不惧你夺权,你几时才能应承此事?”
懒懒往后一靠,此身垫在鬼气上,颇有闲情逸致瞥去一眼,那袭仍在忙于对付亡魂的身姿。
“烦请大人另寻他人。”
回应较之前的语气微弱了些,敬渊猛地惊起双眼而望。
“啊——”只闻亡魂吃痛惊呼。
温婳若无其事捏紧锁魂链,手上力道如常,似乎没有半点异样。
无意流露的虚弱,只是他的错觉?
她道不清现下的心境,此举是报复亡魂难缠?还是怕在冥王面前暴露隐患?
至于迟迟不答应,不是怕自己夺不来权,而是她还不愿续契。
身上还有两百年的鬼契,倘若上来就是续个五千年的鬼契,人族素来是短短几十年,她何年何月才能重新为人?那时她还会步入轮回?
“姜宁姑娘才略胜过我,一身强大修为,且鬼契仍有两千年之久,大人何故不去找她?”
“你认识姜宁?”
“认识。”见他面露不善,她又赶紧补一句,“初入冥府时见过。”
怕他去寻姜宁的麻烦,只好假装她们不相熟。
敬渊信她不相识,而毫不迟疑遮掩道,“你入府不过百年,日后你们相熟些,或许能从她口中得知因果。”
“什么因果?”
“这是她的私事,本王无权透露。”
轰——
一阵强劲鬼气腾冲百里,咒法残术冷冽微泄,尘土碎屑飞扬。
双方毫不犹豫飘去,留下的三个亡魂茫然相望,而尚未想法子断开锁魂链,虚空静落一道咒术加强,根本不给他们逃走的时机。
清风携来魂息,隐隐几分熟悉,极有可能是姜宁的。
今日她们几乎同时出府,心绪不见丝丝低沉。
施展这般的法术,是碰上大事了?温婳不顾一切加快步子。
凌空接近时,入眼的是一片巨浪,姜宁满身戾气立在海上,恨恨俯瞰着几步外灰烬飘扬,身后是宗隽蜷缩半倒在海面上。
半空几位仙君探身,如是当年她失职之时。
“姜宁。”温婳边拥姜宁入怀安抚,边抽取鬼气去为宗隽调息。
尽管一无所知,尽管她乏力虚软,仍强撑着魂体,为当前的局势想些挽救的法子。
或许可像她当年那般去第九炼狱避一避?得抽空去打听九黎的近况。
她侧目扫了一眼,隔着稍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冥王震怒之姿,貌似此事不能混为一谈。
今日失职的不是初入冥府的鬼差,而是入府多年且经历颇多的他们。
“……”敬渊阴沉着脸,一步一激浪,四周怒火不断涌现,缓慢朝海中央相拥的身影步去。
灿日明明高悬,就一瞬间昏暗急剧吞噬,整片天空徒留一个昭亮的廓影,薄薄云雾甚是诡秘,海兽翻涌呜叫,海鸟叽喳飞掠。
从未见过这番景象,周遭掀起一阵惶遽。
“冥王来了?”一道男声透过苍穹,掩不住惊讶语气,“这……”
昏暗退去,听不见余音,不知将言未言的是什么。
有仙君喃喃道,“这天降异象,是天帝临世。”
“天帝选择不出面,冥王亲自来解决,那就跟僭越外族无关,即便她的鬼力波及百余里之广,但起码没有伤害一个人族。”
“走罢,这是冥府的私事,我们不便插手!”
几位仙君先后离开。
温婳感到几许安心,既然事无关神界,冥府无须给天帝仔细交代,刑罚上可相对轻些。
砰——
鬼气奔涌狂袭,温婳猝然抬手卸去几成,余下不管不顾攻来,稍一躲开,果断揽腰后撤几里,紧步围拢的鬼气渐然削弱。
“温婳!”
恍若不闻随后的咆哮,继续往前躲避,而之前与亡魂缠斗耗损颇多,还一路赶来,此身几乎已达极限,她坚持不了多久。
视线晃了晃,只得强忍停下脚步。
低头眼见怀中人困于心境,齿间紊乱的痴语连连,眼角余泪未干而又盈溢。
伸手去替她擦拭,温婳试图唤醒她的理智,“姜宁,醒醒——”
她这般失态,完全不像是先前的她。
“大人且慢。”
借转身之势施法,她将姜宁推离身后,飞身跃出挡住冥王。
“让开——!”
“本王不杀她!”
齿缝勉强挤出几个词,掌间蓄积的鬼气无声叫嚣,这架势分明只留一条命,不知会伤成什么样子!
温婳哪里敢让开!
“身为多年的鬼差,姜宁岂会冒失动手灭魂?大人贯来是非分明,好歹问清楚缘由罢。”
“问清楚有何用?事已成定局,她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怪我……”宗隽强拖着魂体飘来,瞬息无力倾倒,若没有散佚的鬼气隔绝,魂体就要淹没在海水里了。
失去知觉前,他又竭力扬声强调,“大人,此事怪我,不能怪她!”
而姜宁终于脱离幻魇,箭步过来抱紧宗隽,不断修补着他撕裂的魂体。
她抬眼扫来,滑落几分后怕,“大人!”
“我早先就曾直言相告,仇杀之魂不同以往,鬼差独自勾魂多有损害,府中人应当结伴而行!今日若非我在附近,宗隽他就没了!”
“你这是在怪本王?”敬渊愤然上前几步,攫紧温婳的臂弯到旁侧。
而温婳猝不及防骤痛,不自禁皱了下眉头。
“是!”姜宁坚定吐气,丝毫不怕得罪冥王,“倘若不是冥王一意孤行,根本不会发生今日之事!”
没有阻挡,以为冥王会引那团鬼气严惩时,竟目睹鬼气霎时消逝无形,那张怒容神情紧凝起来,却不是对准姜宁。
敬渊侧步贴近,移至不对劲的腕骨处,“你体内的鬼气怎会虚成这样?!”
“温婳?”姜宁闻言失色,眸里增了不少担扰。
温婳挥开查探,勉强拉开一段距离,“我魂体无事,是方才给宗隽公子传了些鬼气。”
“过来。”他不会相信 ,一副要仔细检查的样子。
而她愈是迟疑愈显得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