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雨水呛入咽喉,男子剧烈咳了几声。
几下气息恢复,他再度不顾一切去喊。
“楚姑娘,我求求你!”
“可否来见我一面!”
余腔里是无尽的绝望。
一步都不敢耽误,他脚下刚溅起一滩水花,而又快速踏出下一步,频频交错间,骤生刺痛绵延,似是崴伤了脚,直直扑倒在漫天落雨。
男子还不放弃,挣扎着起身,却重重跌了回去,如是责怪此身无能般,一遍遍捶打泥潭。
“为什么!”
“为什么!”
大雨仍在瓢泼而下,却没有一滴击打他的绝望,男子惊奇仰起头,只见头顶上几缕法术流转,替他挡去所有的雨水。
雨雾弥漫间,一阵轻风扫来,陌生女子转了转手中伞,如是惬意般随手把玩,缓缓降落在他不远处。
他的双眼朦朦胧胧,分不清盈溢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分不清来者是神族还是仙族。
楚伊一步步迈近,还半蹲至双方视线平视处,笑吟吟对着他,“不知公子这般急切,是为何事心烦?”
男子打了个寒颤,万分迫切地反问,“我找噬忆妖楚姑娘有事,阁下可知她在何处?”
“我要见她,我有事求她!”
挑眉去略下打量,楚伊回顾过往种种,全无此人的踪迹,急于忘记此生的伤痛,都不至于如此罢?
“本姑娘何德何能,竟让公子不顾一切冒雨来寻?”
“是你——!”
他万分惊喜,“你就是楚姑娘!”
唇色惨白欲裂,身子随风而又抖了一下。
她瞧不过去。挥手掀来一方暖意,还烘干他湿透的衣袍。
“呜呜——”似是喜极而泣,他一张口霍然就洪水决堤,“楚姑娘,我找了你两年,今日终于找到你了!”
悲伤无法自拔,伏在袖上失声痛哭,而后抬头克制着,泪光烁动一丝喜悦。
楚伊微张了张嘴,不知作何安慰,几许法术萦绕,只是默默为他疗愈脚伤。
雨声漫漫,哭声哀哀。
而当雨势减缓,悲伤也渐然平息,楚伊趁时施法朝他伸手,“此地不宜议事,我先带你回去。”
“楚姑娘……”男子急忙擦拭双手,局促不安抬眼,最后还是迟疑摇摇头,“我手脏衣也脏,怕冲撞了姑娘,我跟着姑娘就好。”
“脏什么脏!”
一把攥上他的手腕,直接御空而去。
身着锦衣华服,不过就沾了些泥泞,何须这般卑微不堪!
方行几步路,底下人影冲出屋檐,欣喜挥动着两手,“楚姑娘!”
溪悦额角发丝微湿,为她的安然归来而开怀着,而成瑞中衣尽湿,撑着外袍给殿下挡雨。
楚伊不明所以,“何事这般乐呵?”
顺手就把手里的伞扔下去,伴随着丝丝温暖法术,替两个人族挡住风雨。
移至宅子正厅,男子站稳身子就连声道谢,末了才想起来,“楚姑娘,鄙人名唤缪然。”
“缪然?”
楚伊若有所思,凭靠着舒适的椅子,“不知缪公子来寻我,是要忘却何人何事?”
“不是我。”几些悲伤溢出,缪然尽力去抑制着,“是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
以他的衣着,也不像是缺钱,得上大户人家做仆侍养家的。
不过与她无关,她只关心,“她可愿忘记?”
“她愿意的!”
一抹心虚稍纵即逝。
“缪公子在撒谎?那便恕我无能!”扬手就要逐客。
“她真的愿意!”
缪然直接跪下,泪水已流溢眼角,“只不过是我骗了她。”
“阿萝自幼身子不好,今方满二十,却已是来日无多,我会找续命姑娘为她续命,只要姑娘愿意噬忆,她就能快活几十年!”
“续命?”浑水微微清明一般,楚伊今日所见的种种已然有数,“你找到续命魔了?”
“是!”他用力点头。
“是她透露我的行踪?”
他似在犹豫能否坦白,几时还是笃定启齿,“是!我不敢瞒姑娘,二位都是我的恩人!”
这是两千年来,她第一次离“续命”那么近。
恍惚只隔有一层纱,一个弹指就烟消云散,一睹帷帽下的容颜。
“你家小姐,她要忘记什么?”
痛忆?吞噬将近二十年的痛忆,也不过是寥寥些许,不知能不能饱腹一时。
“忘记我。”
缪然闭上满眼不舍,语气甚是坚决,“只有忘记我,她才能快活度过余生!”
楚伊明白过来,他找到她时的悲喜交加,悲的是她将永远忘却他,喜的是她将延续几十年寿元。
而续命是以一命抵一命,如何相抵未知,又不是当即交换生死。
“两情相悦,若是没有你,她余生作何快活?时日不多,一朝续命便可,你们还能如愿厮守,何故还要我噬忆?”
他稍稍叹气,险些哭出来,“姑娘……会知道的。”
彻底勾起她的好奇。
“何时何地?”
“明晚亥时,青城代府。”
雨后晚霞绚烂,把缪然送回青城后,楚伊静立在院子里,反复复现敬渊的记忆。
试图从她的术法中找到应对之策。
就为了一个普通的人族,躲避两千年的续命魔竟不惜以自己为引,将她拖入这个局里?
明晚她倒要好好瞧瞧。
究竟是什么局,缺她不可?!
身后脚步声响起,溪悦眼含笑意凑近跟前,伸手归还手中的伞。
“你又在乐呵什么?”楚伊随口问道,伞一挥而散。
“那位姑娘施以幻术,变作楚姑娘的模样,定是不怀好意上门!”
“楚姑娘去追,回来没有受伤。”
“……”在暗讽她不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