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收回探查洞内灵力的罗盘。罗盘上的星芒依旧灰暗,说明洞中全无灵力波动——也就是说,扈世非但不在其中修行,根本连一步都未曾踏入。
这洞府不过是个幌子,他自始至终都未打算在此闭关。至于扈世究竟去了何处,罗盘亦难指引方位。
陆时安联结储物戒,不多时,风书亦便出现在投影中。他眼下乌青,脸颊微陷,瞧来十分疲惫。
陆时安本要禀报扈世之事,一见风书亦这般模样,下意识脱口问道:“岁岁呢?她怎么样了?醒了没有?哪里疼?可说了什么?可想吃些什么?”
眼见陆时安喋喋不休,全无停下的意思,风书亦慌忙捂住一只耳朵,另一只手伸出幻影之外,用力一拽。下一瞬,正吃烧鸡吃得满嘴油光的岁岁便被拽入幻影之中。
岁岁叼着鸡腿茫然转头,先是疑惑地看向风书亦,不满嘟囔道:“臭老头,你到底要作甚!没瞧见本女侠正用膳呢!若耽误了本女侠恢复元气,我便……”
“你便如何?”陆时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下意识接话。
岁岁这才注意到头顶的幻影虚空,一双杏眸在瞧见陆时安的瞬间熠熠生辉。她举着烧鸡朝他用力挥手,元气满满喊道:“陆时安!你瞧得见我吗?”
陆时安自见到岁岁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幻影中,唇角便未曾落下。他不自觉弯起眼眸,一改往日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山态度,温柔笑道:“嗯,瞧得见。”
岁岁凑到幻影前,整张脸贴在上面,碎碎念地数落道:“陆时安,你何时来凤梧山接我呀!这里就只一个臭老头,好生无聊!我想你啦,你快点来接我吧!”
少女又颇不满地开始数落风书亦的种种“恶行”,譬如每□□她汲取天地灵气疗伤,前几日只许吃青菜叶子不许碰荤腥之类。这等琐碎小事,被她掰着指头一件件向陆时安打起小报告。
陆时安桩桩件件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回应。可他满心皆是少女那一句“我想你啦!”
他嘴唇翕动片刻,终是未发出声响。
“好了好了!如今要说正事,走开走开!”待岁岁说得口干舌燥,风书亦一把将她拉回原处。他嫌弃地指了指岁岁手中烧鸡,提醒道:“再不吃便冷了!”
岁岁慌忙回神,捧着烧鸡又跑回小火堆旁专心吃饭。
风书亦偷瞥她一眼,袖下手指悄悄捻了个诀,生出一道无形结界隔开岁岁,不让她听清自己与陆时安的对话。他方才一见陆时安的眼神,便知静海城那边情况不妙。
那臭丫头才恢复些力气,若听到那边出了事,定又要吵着赶过去了。
风书亦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再度漫上心头。他问:“静海城那边是何情形?”
陆时安敛起笑意,正色道:“扈世不见踪影,闭关洞穴内全无灵气。先前在深海擒获的皮人约有上百,如今暂押于静海水牢。引诱岁岁进入真魔结界的那人身份亦有所眉目……”他顿了顿,眼神晦暗,“与师尊料想一致,正是死去多年的顾仪景。”
风书亦长叹一口气,似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一日。他满眼心疼地回头看向岁岁,少女察觉到他视线,冲他没心没肺咧嘴一笑,炫耀般吃掉最后一只鸡腿。
“静海城的皮人,恐也是他炼化的。”陆时安又道,“或许远不止这些。自衍天大会起,所有与真魔相关的人与事,恐皆与顾仪景有关。”
“他在试探。”风书亦答道。他见陆时安陷入沉思,斟酌片刻,终决定和盘托出:“顾仪景应是也想让岁岁入魔,故一直尾随你们,不断试探她是否愿意入魔。”
“试探?这几回真魔结界中,他展现的修为极深。若他愿意,随时可教我们当中任何一人沦为半魔。”陆时安皱眉。
“他不会让岁岁成为半魔的。他要岁岁与他一起……成为真魔。”风书亦肃声道,“时安,成魔必须舍弃原有肉身。顾仪景当年乃罕见的水木双灵根天骄,方能以此法入魔。但岁岁不同,她是杂灵根,纵使顾仪景如何布局,她都难以走此途。”
“时安,你切记。定要护好她,莫让顾仪景有机可乘。”
陆时安望向蹲在火堆旁的少女,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会的,师尊。”
“我会保护好她的。”
不远处,一道无形之气卷起地上落叶,消失于门前。
崖边,一青年缓缓伸手,接住那片落叶。他似笑非笑,指尖生出黑气,将落叶瞬息化为枯叶。下一瞬,那本该枯死的叶子竟又焕发生机,转为浓郁的翠绿。这绿意蓬勃,好不夺目。
“难走此途么……”他低声喃喃,唇边笑意愈深,“未免太小瞧了我些。我让她走,她便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