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力?怎会……”沈时凝愕然反问。
须知皮人不过是以躯壳为器、灌入魂魄碎片所生的残缺之物,本无灵智,亦无生死。这般存在,何来生气?
“正是。我已查验数回,那皮人不独有生气,更自有其魂。”明曜道。
“若真如此,这皮人怕是大有来头。你们且替我守夜,我去看看。”沈时凝蹙眉言罢,便直起身,欲亲往水牢会一会小清。
她尚未走出两步,便又重重咳了起来。此番咳得比先前更甚,直似五脏六腑皆随之移位。自沈时凝筑基脱去凡胎,便再未为凡间伤寒所扰过。这次却短时间内遭受两次。
纵使沈时凝先前再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此刻也知不对劲。
“怎会……”她错愕捂住心口。那处因剧烈咳嗽不断起伏,即便她运气于丹田,试图调息,亦徒劳无功。
她面色肉眼可见地涨红,呼吸愈发急促,顷刻间便只剩出气,难见进气。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沈时凝方运气至半,便觉浑身气血如丝线般被抽离躯体。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黑气争先涌入她体内。
余荷骇然:“是魔气!”她不及多言,迅速双手结印起势。四周顿时涌起青烟,随余荷脚下阵法齐齐包裹住沈时凝周身。青烟护体之下,黑气不得再入,只能无能狂怒般疯狂敲打结界。
然先前钻入体内的黑气已游走于经脉。只见沈时凝皮肤与四肢遍布凸起的黑色青筋,随她动作不断暴起,似随时都要挣破血管。
再拖下去,沈时凝即便有根基护体,肉身一旦为魔气所侵,魂魄也迟早遭其蚕食。待到那步田地,无非两种下场。其一,肉身与魂魄俱毁,至此于六界中烟消云散。其二……
余荷望着眼前正竭力压制魔气蔓延的沈时凝,不由蹙眉。
若要活命,除非与魔气共生。但如此行之,迟早被其同化,堕为真魔。
对出身名门、一身正气的沈时凝而言,此劫比死更甚。
然此刻并非思量这些之时,保她性命方为当务之急。
“明曜,速与我共结法阵,驱除魔气!”余荷厉声道。
明曜猛然回神,双手结印起势,为余荷护法。
然则情况不容乐观。魔气侵蚀修士之速,与修为高低相系:境界愈高、修为愈深厚者,反被侵蚀愈快。一旦魔气侵入心脉,届时纵使沈时凝心志再坚,亦难抵挡魔化之趋。
余荷几近力竭,眼见无力阻拦魔气在沈时凝体内蔓延,遂定下主意,朝明曜喝道:“施‘幻生’。”
明曜一怔,目光在痛苦挣扎的沈时凝与急切的余荷之间来回流转,终狠下心来,取出匕首,利落划开掌心。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却未四散溅开,反似受匕首牵引,悉数汇聚于明曜身前。明曜伸手向前,鲜血瞬息化作一柄血刃。只是此刃徒具匕首之形,其质仍是血流。若伸手去握,鲜血便自指缝裂作数道,根本无从持拿。
明曜屏息凝神,缓缓阖目。那血刃转瞬化作数道血流,缠上他四肢,滋生出阵阵血雾。正待血雾将漫全身之际,明曜兀地睁眼。双眸顿成金色竖瞳,全身灵力暴涨,血雾亦被染作金色。
金雾随他一指,尽数攀上余荷为沈时凝所布的护体结界。那原本魔气难入的结界,竟与金雾融为一处。金雾入内,便涌入沈时凝体内。她本正与魔气苦苦相抗,忽地全身一颤,随即似被抽去意识,双眸失神,双臂垂下,身子随金雾牵引缓缓腾空,直立悬于半空。
明曜神色淡漠,虽仰眸望向空中之人,却无端生出威压,状若睥睨。
与平日那副浑然天成的呆愣模样,判若两人。
“睡吧,”他开口,语气近乎残忍,“于汝噩梦之中,永勿清醒。”
*
城主府中,静谧无声。
扈世闭关的洞府前并无修士护法,四周亦未见护体结界。若非他早早在洞府方圆十里处设下禁入结界,任谁也不会觉得此处是一城之主闭关修行之地。
闭关最需清净,稍受惊扰便可能前功尽弃。尤其是扈世这般即将大成的大能,意图干扰其修行者数不胜数,若要闭关,必得安排心腹护法。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