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内,一时死寂。
蔚辛此言明了:想要动用“自愈”救沈时凝,就必须由他点头。
“阁主,方才余道友已用过'自愈'控制明曜,但未见您在场。您如今却又说'自愈'受您所控,莫非只是不想出手相助的托辞?”好脾气纵使如谢让尘,眼下也隐有要发怒的架势。
九州宗门皆知,沈时凝身为风青山大师姐,行侠仗义之事不胜枚举。若天地间只一人当得起“女侠”二字,非她莫属。可这般心怀大义的侠士,眼下竟遭四大宗门之一的阁主拒救。
荒谬至极。
谢让尘脑中理智尽失,唯余此四字。
他忆起自风青山匆匆离去时,师尊叮嘱:“让尘,岁岁伤得极重,为师须留在宗门寻法恢复她体内灵力。静海城危机四伏,你身为大师兄,切记照看好时凝与时安。”风书亦言至此,顿了顿,语重心长补道,“让尘,若遇地位、权势远在你之上之人,而你不得不为护同门与之相抗,切记,莫因思虑过甚而缚住手脚,也莫心慈手软。”
“去做你心底认为对的事。无论发生什么,为师都会站在你这边。”
谢让尘再看向蔚辛时,眸中已无半分尊敬与客套,唯余熊熊怒火,似是做好了与蔚辛一战的准备。
蔚辛微怔,旋即眯眼一笑:“都说风老头的首徒最懂人情世故,最会替他周旋各方,依我瞧,不过如此。怎么看,也不过是个爱冲动的愣头青罢了。”说罢,轻摇手中折扇。
看似随意一摇,顷刻间竟卷起漫天大风。
狂风裹挟钧天之力朝谢让尘袭去,整间密室地动山摇,似要被掀翻。然蔚辛只手腕微动,便生出一道结界将几人笼于其中。纵使结界内灵力翻涌再甚,外界也难感知分毫。
换言之,蔚辛哪怕在此间将风青山几人碎尸万段,亦无人察觉。
谢让尘眼都未眨,脚下瞬息浮现金色法阵,于狂风直扑面门之际化作护体结界。灵力与妖力相撞,迸出滔天火光,密室内热浪滚滚,逼得人难以喘息。
对方终究是四大宗门之一银蝶阁的阁主,纵使谢让尘与陆时安联手,亦难稳占上风。何况蔚辛百年来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知晓其修为境界者更是少之又少。眼下谢让尘也只能凭蔚辛神态,揣度他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时安,”谢让尘压低声音,“看来银蝶阁今日是铁了心不救时凝了。我等与他耗在此处无益,你且寻机带时凝走,回宗门寻师尊。”
见陆时安欲拒,谢让尘略显焦急地催促:“时凝性命要紧,其余事皆可暂搁。时安,我即刻开启往生印,你务必在开启那一瞬带她走!”说罢,不待陆时安回应,便站于他身前。
下一瞬,谢让尘脚下浮现梵文莲花法阵,风流瞬时将其裹住。较之在南流景那次施法失败,此番他驭使往生印显然更为熟稔。不仅极快催生出阵心花芯,亦未像上次那般被困于阵中,而是仍保有对外界感知。
“往生印?”蔚辛眼神更沉,方才与小辈玩闹的嬉笑神态悉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森森寒意。他退后半步,猛地展开折扇。扇面上的凤尾蝶随他动作忽地展翅,触须高扬,宛若活物。“没曾想,竟让你这愣头青在瑶台捡了这么大个宝贝。不过很遗憾……”蔚辛冷笑着抬手,扇面正面转向谢让尘的一瞬,凤尾蝶从扇面一跃而出,眨眼化作足有十人高的巨物。
“这宝贝马上就是我的了。”随他话落,凤尾蝶展翅怒号,密室内顷刻卷起妖力风流。纵使谢让尘有往生印傍身,也几乎被破开护体结界。
由此来看,蔚辛的境界远在南流景所现的真魔之上。若真如此,九洲中恐唯有师尊才能与之抗衡。
谢让尘如是想着,一面费力维系护体结界,一面对陆时安催促道:“还愣着作甚!还不快走!”
陆时安再怎么不情愿,但眼见沈时凝身上黑色纹路越来越多,也知她不能再等了。
“师兄,千万小心。”陆时安说罢,起身欲离,却被一道妖力灵流截住去路。他正要抬手劈开挡路灵流,方要起势,四肢便被藤蔓般的物什缠住。低头一看,竟是凤尾蝶不知何时伸出多条触须,将他死死缚住。陆时安蹙眉,不客气道:“恶心。”
这二字戳中蔚辛的自尊心。他脸色更冷,密室内的妖力也愈发汹涌。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找死。”蔚辛冷冷道。话落,他再挥折扇,凤尾蝶受其指引,扇动翅膀卷起绛紫色灵流。道道灵流锋利如刃,纵使谢让尘极快以往生印神力加持塑出护体结界,也被割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走!”谢让尘死咬牙关,整张脸因过度透支灵力而煞白。他深知驭使往生印需耗费远超寻常法阵十倍有余的灵力,可此刻显然不是顾及透支的时候。他死死瞪着蔚辛,艰涩质问:“为何?”每多说一字,便趁蔚辛分心之际对陆时安比手势,示意他走。“为何非但不出手相助,还要冒着被修真界追杀的风险,意图杀害风青山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