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理由显然说服不了谢让尘,只是眼下救人要紧,他也不便多问那奇怪声响,只得由着岁岁忙活结契一事。
谢让尘看着她在两人间来回奔走,不解其意。
“岁岁,你要如何为她们二人结契?”他忍不住问道。
岁岁正愁如何解释,脑中忽传来狗蛋的声音:“宿主!一切就绪,你快站到阵法中央!”
岁岁冲谢让尘挥挥手:“就这样!”说罢,她立于沈时凝与余荷之间,与二人十指相扣。
下一瞬,三人脚下浮现水色法阵。法阵由三道符文构成,各表一人。沈时凝脚下是红莲,余荷脚下是白兰,至于岁岁——
她脚下的符文空无一物,唯有淡淡水色波纹在金光包裹下缓缓流转。
岁岁深吸一口气,随即闭上双眸。一股温热之流涌过四肢,汇入心房。心跳被无限放大,她甚至能清楚听见每一声搏动,亦能感到有什么东西正沿心脉游走,顺着血管淌入体内,最终归于灵台。
下一瞬,岁岁觉察到灵台正被那股力量一点一点修复。
她大为惊诧。
风书亦曾告诉她,她在结界内不仅耗尽了灵力,灵台更因承载了不属于自身范畴的力量而受损。对修士而言,灵台受损便是致命之伤。可岁岁还是活了下来。
“你体内藏着一道保命用的灵力。”风书亦斟酌片刻,如实相告,“那灵力并不属于你,自你出生起便被封存于灵台之中。一旦灵台破损、你有生死之危,那道灵力便会释放而出,救你于绝境。我的丹药虽能保你与常人无异,但当时若无那道灵力护住心脉,你在使出‘驭气’之时,便已身死。”
岁岁忽地忆起,陆时安早先便与她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她不知这道灵力究竟是何人所封,将来是否需要归还。又或者……这不过是造物主给自己设置的另一道剧情杀伏笔?
她不敢细想。
“岁岁,”风书亦眉间愁容难掩,语重心长地叮嘱道,“金兰当年将你送到我膝下时,曾言你是机缘之人。只是这机缘对旁人而言或为天赐良缘,是莫大的福气;可对你而言,或是灾祸,或是杀机。岁岁,若留在凤梧山结界之内,机缘便寻不到你。即便如此,你还坚持要下山么?”
岁岁仰起头,双眸亮晶晶地看向风书亦,笑意盈盈:“我当然要下山,大师姐他们还在等我呢。”
“可是……”
“老头,”岁岁截断他的话,晃了晃泡在池水里的双腿,目光若有所思地飘向远方,“我确实很怕死,或者说自出生起,我便为了活下去而不断挣扎,仿佛我生来就是为了求生。可如今,我想换一种活法了。”她说着,朝风书亦粲然一笑,“我也想试试为旁人而活的感觉,说不定我比陆时安更适合当救世主呢?说不定……”
“这份机缘福祸相依,祸起则福来,死局之下藏着的,正是独属于我的生机呢?”
……
岁岁话没说错,她的生机竟真藏在了绝境之中。
灵台不仅正在被修复,而且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在与她的灵根融合,不断转化为她的灵力。这股力量远比她自身的灵力要强大,在其作用下,作为结契媒介的疼痛竟变得如蚊子叮咬般不值一提。岁岁只觉浑身充满力量,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挣破束缚,从她体内涌出。
她未曾瞧见自己周身迸发出剧烈的蔚蓝灵光,灵力喷涌之间,似要将天地一并吞没。
密室内霎时卷起惊涛骇浪,谢让尘匆匆召出护体结界,方才免于被灵力掀飞。他堪堪在灵流中稳住身形,费力睁眼望去——
但见岁岁头顶凭空现出一团洋流漩涡,深不见底,犹如风暴之眼。密室内被卷入其中的物什,顷刻便被碾得粉碎。
谢让尘骇然,下意识想将岁岁等人从风暴眼下拉出。然他稍一靠近,便被一道无形结界弹开数十步。待他踉跄站稳时,风暴眼已然彻底成形。
一只蔚蓝瞳孔的眼眸向下望来,直直落在岁岁身上。它转动之间,隐有金光于瞳中流转,随之化作缕缕金烟,悉数汇入岁岁体内。
那风暴眼似乎只为岁岁汇聚灵力而生。它的存在,便是不断汲取外界的灵力,经由“它”增强或糅合,再化为岁岁所能吸纳的灵力,渡入她体内。
谢让尘曾在创世论中见过此等法相。传闻神明未离九洲之时,曾有一神明与凡人结缘。二人情深,神明离去之前便问凡人有何心愿。那凡人无灵根,便许下“欲修大道”之愿。神明遂留下一缕神力,化作法相“本我”赠他。只要动用“本我”,便可汲取他人灵力为己用,无需灵根亦能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