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此等修行之法,乃是纯粹的邪修之道,比魔族功法更为阴邪。不久之后,四大宗门便合力将“本我”封印。至于那得获法相的凡人,虽得修行机缘,却终无所成,法相既失,便泯然众生,不久后再无音讯。
“莫非……这便是‘本我’?”谢让尘惊愕喃喃。他仰头望去,却被蓝瞳散出的金光灼得无法睁眼,只得催动灵力护体,自指缝间窥得一线光影。
与创世论所载别无二致:那蓝瞳正不断汲取灵力,再经其“本相”即瞳孔净化,源源供给岁岁。
岁岁周身萦绕起数道金蓝交错的符文灵流。流转之间,有灵力不断溢出、碎裂,又有源源不断的新力涌入。涌入者远胜流失者,纵是杂灵根,此刻亦在灵力的强行灌注下被迫吸纳远超自身极限的部分。
只见岁岁四肢渐渐变得透明,肉眼可见的,有水流在她体内流淌,最终汇聚于灵台之处。那破损的灵台被水流重新联结、修复,竟化作崭新模样。
“本我”并非替她修复了旧灵台,而是予了她一座全新的——或者说,一条崭新的灵根。
她不再是杂灵根,亦不再被终生困于筑基、难有寸进。
她平庸的、痛苦的、曾以为永不可改的过往,在此刻被悉数终结。
属于她的新生,终于此降世。
*
“不……不可能……这如何可能!”被捆妖索缚于地上的蔚辛难以置信地嘶吼。自水镜中窥见风暴眼成形之刻,他情绪便已全然失控。他挣扎着向前挪动,不顾捆妖索的禁制,一次次试图催动妖力。哪怕浑身皮肉被反噬得没有一块完好之处,他也不甘被缚于此,眼睁睁看着那丫头重塑灵台。
他分明已遵照那位大人的命令,将一切办得妥帖。无论扈世“失踪”、无尽之海的皮人,还是沈时凝的入魔,桩桩件件,他都办得滴水不漏。只差一步,只差这最后一步!只消让顾岁岁入魔,他便能得大人赏赐,便能率领妖族重返九洲!
事已至此,怎能让那丫头重塑灵台,教他满盘心血付之东流!
“不可……绝不可!”蔚辛嘶吼之间,周身妖力猛地爆发。但见他双腿瞬间化形,化作蝴蝶触须猛地翻卷。
结界内顿时掀起汹涌妖力,几乎要将整座“审判”吞没。
另三大宗门之人显然未料蔚辛即便被捆妖索缚住,竟还能释出如此妖力。众人合力护法,才勉强保住结界不现裂隙。
须知“审判”已是九洲名列前茅的束缚之阵,若蔚辛在捆妖索加持下仍能使其破裂,那他的妖力早已远超九洲任何一人——包括风书亦。
冯子青被妖力波及,呕出一口鲜血,重重咳了几声。他转头对正啃玉米的风书亦咬牙切齿道:“风老,你这般公然给妖族叛贼留后手,难道不怕修真界问责么?”
风书亦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谁说我给他放水了?承认自己打不过他,比这更难么?我风书亦就是不如蔚辛,就是比他弱,这样也不行?”
“你!”
墨行舟忙出声劝和:“先莫吵了,我等如今同舟共济,切莫因小事分心,反中了奸人计策!”说罢,他望向已无法维持人形、浑身浴血的蔚辛,皱眉问道,“蔚辛,这般值得么?你即便拼尽全力离开‘审判’,以你如今这副模样,也活不了多少时候了。”
“蔚辛,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百年修为,就此毁于一旦么?”
血与泪混杂着从蔚辛眸中淌下。他仰头望着幻境中即将苏醒的少女修士,几近癫狂地大笑。笑到浑身气力几乎抽尽,笑到骨骼似被寸寸碾碎,他才哽咽着反问:“值得?何为值得?这便是生为银蝶阁阁主当行之事!”他周身皮肉溃烂剥落,却浑然不觉疼痛,仍发了狠地释出灵力,不管不顾地想要冲出去阻止少女苏醒。
然他比谁都清楚,他根本撑不到那一刻。
他快死了。
“我不过是想让妖族重返九洲,我又何错之有?这许多年,你们这群名门正派之士,表面接纳妖族,明面上与妖族修好,共创人妖共生的和谐修真界。可事实上呢?”蔚辛笑着笑着便落下泪来,他的身躯因灵力透支与结界反噬而逐渐溶解,却仍撑着一丝清明质问道,“你们这百年来都做了什么?假借除暴安良的卫道之名,将几乎所有恶行尽数扣在妖族头上,再以此为名堂而皇之地展开围剿!百年来,死在你们正派手中的无辜妖族,还不够多么?如今救妖族的机会就在眼前,你竟还问我值不值得?”
他七窍开始渗血,却仍压不住胸中滔天怒意。
“墨行舟,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值得我去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