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林家三少爷林茂郁大喜过望,横冲直撞,惊扰了院内赏秋菊的父母。
林老爷一怒之下,家法伺候,吩咐家丁:“他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收手。”
林茂郁不觉得有错,他的未婚妻出狱,他为之高兴,何错之有?
藤条三叉,一鞭见血。
林夫人终究心疼孩子,悄悄吩咐:“注意点分寸,小心伤了筋骨。”
下人应了,她仍不走,半晌叹了口气,又叮嘱道:“多找几个人看着,莫让郁儿跑出去了。”
知子莫若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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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陆蕴微出狱了,曾经金枝玉叶的相府幺女,如今流离失所不知归处的罪臣养女。
初寒料峭,天高云淡,冷风吹得鼻尖发酸。
一切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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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九,大雪一场,茫茫一片。
天色熹微,海一线背着一把弓上山了,挽弓搭箭,野兔两只山鸡一只,已经足够了,只是——
海一线收起弓,眉头微皱,眯起眼睛。常年打猎,他视力极好,本不用眯眼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这景象太怪了些。
不远处雪地被太阳晒得亮晶晶的,有好多兔子,挤成一团,好像在吃些什么。
刚下完雪,地上只有雪,难不成兔子吃雪?
海一线大步走过去,踩得雪咯吱咯吱响,兔子们耳朵一动,纷纷逃了。
灰黄色的兔子散开,雪地上只剩一条松树枝子,还有一个人,松树枝子已被啃得稀碎,松针零散一地,几点油绿点在雪地那人乌黑的头发里。
那人倒地不起,伏在雪地里,衣着单薄,脚上丢了一只鞋子,是个年轻的姑娘。
海一线拂去她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两颊烧得通红的脸,那双眼睛紧闭着,只睫毛颤了那么几下,颤得海一线心里忽一阵恓惶。
他自小上山打猎,从不会空手而归,而这次,这恐怕是他抓到的最可怜的猎物了。
兔子山鸡全部转移到左手,右手使力,海一线将人拦腰扛到了肩头。人太轻了,他误估了重量,用力过猛,险些栽进雪地。
“老天,一阵风就能吹跑了……”他颇感惊讶,扛着姑娘大步流星的下山了。
海一线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父母都没了,光剩下一间破茅屋,摇摇欲坠,海一线缝缝补补,勉强不至于透风撒气,住了三年又三年。
到家将人放在暖融融的炕上,拉起棉被往姑娘身上盖,海一线忽然犹豫了,他觉得他这床被子花纹丑得要命,而且……多久没洗了来着?
海一线拎着一只野兔,去了趟四婶家,自从前年他将四叔揍趴下之后,四婶忽然待他亲近了不少,大概是盼着他什么时候能再揍四叔一顿。
“四婶,水洒被子上了,没得盖了,来借一床。”海一线随便诌了借口,一只兔子换了一床干净被子,又顺手借走了一只枕头。
将姑娘塞进被子里,海一线一丝不苟地掖好被角,又把屋子的泥炉子烧得极旺,而后提着一只山鸡往镇上去了。
很快,镇上的郎中跟在他身后呼哧呼哧地喘粗气:“你走慢点呐!紧赶慢赶的,累死我得了。”
海一线脚下丝毫没有停歇,反倒笑嘻嘻的:“你走得恁慢,可是身子骨虚透了?回头那只山鸡别拿集上买了,自己留着炖了补补身子罢。”
郎中语塞,他收了那只大山鸡,这才愿意大老远踩着雪跑来治病。
到了家,郎中三指扣上姑娘的脉,忽然“咦”了一声:“这姑娘是你从山里捡到的?”
“山里。”
“奇怪,这姑娘的手和脸怎么这样的细净,这一带没什么能养出这种手脸的人家,莫不是妖精变得?”
海一线也发现了,姑娘十指纤纤,白玉似得玲珑小巧,小脸只巴掌大小,莹润干净。
就算是妖精也是那种楚楚可怜的。
“你听说了不?都说北边那村里丢的小孩儿就是被狐妖骗走了的,你可要小心,我娘从小就跟我说狐妖最会变成漂亮姑娘骗人了。对了,都说山上精怪多,你天天上山……”郎中絮絮叨叨。
海一线忍不住打断:“闭上你的嘴你好好看病吧。”
郎中自讨没趣儿,到底是念着那只大山鸡的好,只瞥了下嘴,安安静静诊脉,越诊眉头越皱。
“她的病怎么样?”海一线问。
“情况不好,姑娘身子不光受了寒,还亏空严重,”郎中奇怪,“不应该啊,手跟脸这样细腻的人家一般都是滋补过剩,怎么能虚弱成这个样子,跟三个月没吃过饱饭一样。”
他一面嘀咕,一面从诊箱里翻出数根银针:“眼下药是喝不进去了,若我施了这几针她今晚能醒,那就有救,若醒不过来,趁早从哪儿捡的送回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