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蕴微,陆地的陆,蕴藏的蕴,见微知著的微,”陆蕴微侃侃而谈,“我父亲,呃,养父,他说陆地广博包藏万物,而细微之处亦可见天地,我的名字就源于此意。”
海一线更懵了,他不知道蕴藏的蕴是那个字,也没听说过见微知著的微,甚至也不晓得陆这个字怎么写。
对于久居山村的海一线而言,还是海四锄周春花这种用具体物件命名的姓名更形象好记。
海一线实在搞不清“蕴微”是什么,只又问:“平时你家里也人也这样叫你吗?有没有别的称呼?”
“迢迢……”陆蕴微说了自己的乳名。
“条条?”海一线觉得这个称呼比较清晰,一条鱼两条鱼的“条条”嘛。
陆蕴微忍不住笑:“不是啦,是‘千里迢迢’的迢迢!”
“千里条条?”
“对啦,迢迢,小时候有个看相的,说我日后要走好多路,会去很远的地方,母亲她们觉得好玩,就叫我迢迢啦,千里迢迢的迢迢。”
海一线总算明白了,千里迢迢的迢迢,很远的迢迢,不是一条鱼两条鱼的条条。
“你叫什么呢?”陆蕴微问他。
他答道:“海一线。”
陆蕴微点点头:“海天一线,好名字呢。”
海一线却摇头,解释道:“我爹叫海大针,针线的针,我是我爹第一个孩子,就叫海一线了。”
陆蕴微以为他在开玩笑,被逗乐了,笑了好半天。
海一线不知道她笑什么,只将手里的粥又递给她:“凉得差不多了,可以喝了。”
陆蕴微接了碗,只觉得这碗大的要命,不像是吃饭时捧在手里的,倒像是放桌上乘汤的大汤碗。
陆蕴微不太好意思挑剔,只说:“这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海一线说:“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了的剩下就行。”
说完他起身去烧屋中央的泥炉,烧了半天,却发现陆蕴微只端着碗,不喝粥,便问她:“怎么不吃?”
她问:“有汤勺吗?”
“没有。”
“哦……那没有其他菜了吗?”除了在大牢里的几个月,陆蕴微没吃过这么简陋的早饭。
海一线放下手里的活儿,去灶边的咸菜缸里捞了一块腌菜圪塔,切了一小块。
“就这些吗?”陆蕴微有点惊讶。
海一线也有些吃惊:“这还不够吗?”
他自己一个人的话煮粥是不会放鸡丝的。
“够了,够了。”陆蕴微脸有点红。
她想起二哥陆应烨曾告诉她,并非天下所有人都跟京城百官家中一样富足,她不应该挑剔的。
二哥说她陆府的生活是挥金如土的,外面可不是这样,有些地方的人家一年的收成还抵不上她的一根发簪,有些人家一日三餐恐怕还抵不上她一顿早饭。他外派赈灾回京后,同她说了好多灾民的凄惨故事,听得她花容失色,眼泪汪汪。
母亲埋怨二哥讲这些有的没的吓唬她:“你同她讲这些做什么,我们迢迢肯定一辈子锦衣玉食。”
二哥却感慨颇多:“迢迢,民生多艰啊!日后你若是见到了……”
二哥说了很多。
她从小就跟着二哥读书,二哥教她不要高高在上,教她谦卑悲悯,她向来很乖,都记在心里。
于是她捧起碗来,小口小口地喝粥,粥的滋味比陆府的差多了,但又总归比牢饭强多了。她低头尝了口咸菜,毫无滋味可言,只是一味的齁咸,她嚼了几口,最后居然没吐出来直接咽了。
蹲了几个月的大牢,她还是变了不少,妥协了不少,不跟过去当千金大小姐的时候一样了。
海一线取了副药放进新买的小砂锅,放在炉子上煎,又抬头去看陆蕴微。
她捧着碗小口喝粥的模样很……海一线想起村里长辈形容很乖的小孩的那个词——文静。
除去文静,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优雅,村里镇上他认识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气度。
他想起碎嘴郎中的话了,他捡回来的这个姑娘出身恐怕不太一般,便问道:“迢迢,你家是哪儿的?怎么会大雪天的一个人跑到山上?”
他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却没成想陆蕴微眼眶红了,几颗泪珠啪嗒啪嗒掉进碗里,他没见过女孩儿哭,顿时慌了。
“迢迢,别哭,别哭。”
可陆蕴微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