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眼珠转了转,说:“你要注意。”
海一线纳闷:“我注意什么?”
郎中意味深长:“你要小心被吃干抹净。”
海一线觉得好笑:“我家本来就没什么东西,你不还嫌穷到连张桌子也没有吗?”
郎中怪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另一个意思,海一线听了一阵子,始终不明白他究竟什么意思,懒得听他饶舌,径直走了。
他在镇上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家点心铺里找到了一包盐渍梅子,又在其他店里精挑细选了一只精致小瓷碗。
在镇上折腾了大半天,赶回家时已过了很久,一进大门就看到陆蕴微在院子里打转,好像很着急,见他回来了,像松了口气般,急匆匆迎了上来,脸上神色焦灼,咬着下唇,眼里也好像蓄着泪一样,亮盈盈的。
“我,我……”她急得有点结结巴巴的。
海一线温和问:“怎么啦,慢慢说。”
陆蕴微脸红了:“我,我想净手……”
海一线有点怪,好端端洗什么手,不过他还是叫陆蕴微到屋里来,铜盆里盛了点冷水,又取下坐在泥炉上的热水壶,淅淅沥沥地往盆里倒,最后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不是洗手,是,是,”陆蕴微看上去更急了,她换了个说法,“我要更衣。”
但海一线拒绝了:“要不你先忍一忍,我的衣服你穿着恐怕不合身,明天我去四婶那里找找,看有没有你穿得衣服。”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蕴微几乎泫然欲泣,低头一跺脚,顾不上什么文雅端庄了,蚊子一般小声,“我要解手……”
她怕海一线还不懂,又说得更通俗易懂:“想尿尿,没找到厕所……”
早上喝完粥,又喝了一大碗药,接着又喝了好多水,如此情形也在所难免。
陆蕴微一阵窘迫,海一线笑笑,说你们城里人解手说法还挺多呢,领着她往院子西角的茅屋去。
茅屋又小又破,门也只有半截,陆蕴微满院子转的时候看过这里,里面有几只奇怪的动物,长着羽毛,像胖墩墩的鸟。
“那是什么?”她问海一线。
“我养的几只鸡。”
“鸡?”陆蕴微只吃过,至多见过被拔了毛的,还是头一次见到活的。她望着鸡们金黄尖锐的喙,有点害怕,“它们不咬人吧。”
三只胖墩墩的鸡在栏里踩着烂菜叶,走来走去,时而耀武扬威地昂着头,时而停下,啄几下地上的菜叶,嘴里时不时发出“咕咕”声,屁股后面时不时掉出点排泄物,脏乱异常。
海一线告诉她这是鸡栏,也是人的茅厕时,她瑟缩了一下,陆府上下多少间屋子,恐怕马圈都比这更干净。
似乎是看出她的为难,海一线拿起来立在院墙边的铁锨,温声说:“你稍等一下。”
“呜……”陆蕴微小小呜咽一声。
海一线扛着铁锨进了鸡栏,先将鸡轰到一角,而后一锨一锨的清理鸡圈,同时庆幸他没答应四婶养猪的事,四婶一直说他西角那块养鸡太闲了,养只猪正好,几只鸡就吓得陆蕴微花容失色,若是真养一头三四百斤的庞然大物……
处理完鸡圈的秽物,海一线又铲了好些干土,铺在栏里,看上去焕然一新,虽然依然简陋不堪。
海一线将三只鸡赶到院子,告诉怯生生守在门口的陆蕴微可以了,又问她知道旱厕怎么上吗?他听说富贵人家如厕很是讲究。
陆蕴微微弱地点点头,抬脚迈了进去,她好歹也是蹲过大牢的,经过历练的。
海一线不放心,又叮嘱她小心不要掉进去了,有什么事就喊他。
等陆蕴微出来了,他又将三只鸡赶了回去。
三只鸡路过陆蕴微脚裸,她微微发抖,往海一线身后躲了躲,忐忑不安:“它们到底咬不咬人啊。”
“这些是母鸡,没什么事的,但公鸡可能要小心,”海一线说,“有的公鸡会啄人屁股。”
“啊?”
海一线郑重其事,彷佛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压低了嗓音:“我三爷爷,因为贪嘴,吃了鸡窝里最漂亮的母鸡,从此被窝里的公鸡记恨上了,唉——”
他长叹一声,一脸惋惜。
陆蕴微忍不住追问:“之后呢?”
“之后——”海一线高深莫测道,“公鸡下了死‘手’,从此他两边屁股就不对称喽。”
陆蕴微觉得海一线说话有点糙,但又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