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了饭,海一线带着陆蕴微熟悉了一下自己的房子,村子南边,大山脚下,推门见山,简简单单一间屋子,一口不大不小的院子,一口大缸用来装水,院墙边竖着两只水桶,一根扁担,还有各种农具,陆蕴微没见过,很是好奇,海一线解释给她听,她还是懵懵懂懂的。
西角的茅屋低矮破小,养着三只鸡,考虑到陆蕴微,海一线决心动手在西侧茅屋里垒个鸡窝,限定鸡的活动范围。
海一线忙忙碌碌,陆蕴微蹲在一边,对三只母鸡充满了好奇:“它们吃什么?”
“粮食,菜叶,虫子,骨头渣,馊了的饭菜,好像什么都吃。”
“我可以喂它们吗?”
得了海一线的应允,陆蕴微提着一片菜叶,在三只鸡面前晃悠,为首的那只左侧眼睛瞅了,又换右侧眼睛看,一伸脖子,很是迅捷,撕走了一小块菜叶。
陆蕴微吓得慌忙扔下菜叶,躲到海一线身边,静静瞧着三只鸡分食菜叶,见它们没什么动作,她胆子渐渐大了,小心伸手摸了摸母鸡背上的羽毛,然后说:“不如猫儿好摸。”
捣鼓完鸡窝,海一线撕了白菜外边的烂叶子,剁吧剁吧,和麦麸混在一块,扮好鸡食,放窝里,三只鸡围上来,头一点一点的啄食。
陆蕴微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忽视了鸡窝不怎么美妙的气味,看这些小动物吃东西好像能产生莫名的满足感,陆蕴微忍不住问海一线明天能不能让她来喂鸡。
日头西斜,天渐渐暗了,小小村庄沐浴在落日余晖,家家户户飘起炊烟,烟火气息笼罩四野。
海一线也点火烧饭,陆蕴微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没摸过灶台,倍感新奇,海一线往锅底一根一根地续柴火,火焰橙红明亮,暖融融的,映得两人脸颊红彤彤的。
陆蕴微太想看清灶膛里面什么样了,一个劲儿地往里瞧,海一线觉得好笑,同时不得不拉着她,免得她乱蓬蓬的头发被火苗烤得卷曲。
晚饭同午饭一样,是早上剩下的鸡茸粥,不过添了点白菜叶。
陆蕴微捧着新买来的那只小碗,胃口不佳,小声问海一线:“明天还是吃一样的吗?”
海一线说明天上山一趟,带点东西回来吃。
陆蕴微问:“我可以跟你一块上山吗?”
海一线将熬好的药推到她面前:“等你彻底好了着。”
陆蕴微听话的喝干净药,苦得直皱眉,海一线将镇上买的一包盐渍话梅摆在桌上,拿了两颗,递给陆蕴微,陆蕴微没接,反而张开了嘴。
过去在陆府就是这样,她喝完药,母亲就会将蜜饯喂到嘴边。
于是海一线微微一怔,笑了笑,拈着梅子的手拐了个弯,将两颗梅子喂进了那张小巧玲珑的嘴巴。粉润的舌头一颤,卷走了梅子的同时轻轻擦过指尖,温热湿润,惹得人刹那失神,退出唇腔的指腹无意划过了饱满莹润唇珠,柔软得令人发指。
陆蕴微咬着梅子,嚼来嚼去,硬硬的,酸酸的,不怎么甜,虽然比过去陆府的蜜饯差远了,但也勉强压过了口中的苦味。
她没想到她只是问了一嘴,海一线就真去镇上买来了盐渍梅子,她心里热热的,于是对着刷洗碗筷的海一线郑重道谢:“谢谢你照顾我,海公子。”
海一线却诧异地转过头来:“海公子?”
“嗯?不对吗?那,海郎?”
海一线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能被称作公子郎君,这般文雅矜贵的称呼怎么就落到他这么个乡野猎户头上了,一时哭笑不得。
“那平常大家怎么称呼你?”
海一线想了想,说,平辈之间都是乱喊,大多都喊他“线子”。
“线子?”
这两个字从陆蕴微嘴里说出来,字正腔圆的,少了村里方言的劲儿,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
海一线觉得好笑,于是教陆蕴微村里的方言的腔调,陆蕴微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始终摆脱不了四平八稳正儿八经的京城腔调,“线子”二字愈发怪异起来,她自己也忍不住偷偷笑。
“算啦。”
陆蕴微又问海一线有没有表字,海一线说没有,她又问他那年生人,他比她大点儿,她便试探着喊了一声,“哥哥?”
脆生生的,不同于村里的柔和语调,似乎会沿着脊背一寸一寸的攀爬,听得人心里软软的,麻麻的。
“哥哥。”陆蕴微又唤了一声,问海一线,“这样怎么样?”
“不好,不好。”海一线笑眯眯的,却连说了两个不好,连带着脸上也有点红。
最终按京城流行的称呼“海公子”“海郎”不行,依村里的称呼“线子”也不对味儿,“哥哥”又被拒得莫名其妙,陆蕴微说:“那我只好直呼其名了,海一线。”
海一线点头称是。
夜深了,温度低了下去,陆蕴微冻得打哆嗦,海一线便叫她去炕上躺着,她哆哆嗦嗦脱了鞋,爬上床,惊讶得发现被子里竟然没冷得跟石头一样,而是暖暖的。
海一线跟她解释了土炕的原理,白天灶台烧火,晚上土炕就热乎,她倍感新奇。
海一线也奇怪,问她过去怎么过冬天。
陆蕴微窝在炕上,说:“冬天都是烧地龙,连火盆也不用,整栋房子都跟春天一样。”
“烧地龙?”海一线更懵了,他所知道的地龙是一种药材,其实就是蚯蚓,有时候他还上山挖点,送到药铺赚钱。
“蚯蚓耐烧吗?”他问陆蕴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