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蚯蚓?”陆蕴微摸不着头脑。
“就是地龙啊。”
陆蕴微扑哧一笑,解释说此地龙非彼地龙:“是屋子下面的暖道,冬天的时候下人在暖室烧炭火,热气循着暖道传到各个屋里,连地砖都是热乎的。”
这样的取暖方式海一线从未见过,只听人说唯有京城最富贵的人家才能负担得起,他有些好奇陆蕴微的家世,但又怕提起伤心事让她难过,便没问。
陆蕴微躺在热乎乎的炕上没一会儿就困了,小睡了一会儿又醒过来,灯灭了,屋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什么时辰了,也不知道天什么时候才亮。在牢房的那几个月就是这样的,无穷无尽的黑夜,无边无际的孤单。一阵恐慌涌了上来。
“海一线?”陆蕴微在黑暗中颤声呼唤。
“嗯?”
声音从屋中央的泥炉旁传来,陆蕴微瞬间松下心来。
炉火还在燃烧,散发出一点红色的火光,海一线坐在炉边,裹着被子,好大一坨。
“你不睡觉吗?”陆蕴微问他。
“睡呀。”
“你不上床来吗?”
海一线有点愣:“啊?”
前些年他家土炕塌了一次,找人重新砌的,干活的人偷工减料,原先睡两三个人绰绰有余的炕缩减成了一个人睡刚刚好,两个人睡很挤。
“你睡吧,我不过去了。”海一线还是拒绝了。
陆蕴微小声说:“你过来躺下嘛,你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有点吓人,我一睁眼怪害怕的。”
海一线抱着被子过去了,陆蕴微往里面挪了挪身子,腾出一块空来,陆蕴微瘦瘦小小的,但他可不是,两个人睡这张小土炕,终究有些勉强,隔着被子,肩挨着肩,腿挨着腿,呼吸贴着呼吸,终究有些不方便。
海一线坐起身,想继续抱着被子在炉边凑合一晚。
陆蕴微扯住他被子的一角,小声说:“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害怕?”海一线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么大的人了,该不会还怕黑吧?”
“嗯……”陆蕴微点点头,“还怕有老鼠……”
“明天我去四婶家,把猫儿抓来。”
黑暗之中海一线半晌没听到陆蕴微搭腔,也不见她松开被角:“迢迢?”
“……我就是害怕,”陆蕴微声音颤抖地好像要哭出来了,“之前在牢里,就是这样,黑漆漆的,有老鼠,各种虫子,就我一个人……”
那颤巍巍的嗓音里好像藏了无数的委屈,敲进了海一线耳朵里。
“放心吧,”他重新躺下,声音舒缓柔和,“明天你喂小猫点吃的,它会帮你赶走老鼠,虫子也不要怕,栏里的鸡会抓走所有虫子。”
“还有啊,”他低声笑了,“有我在的地方怎么会是牢房呢?安心睡吧。”
陆蕴微带着鼻音小小“嗯”了一声,在黑暗中蜷缩成小小一团:“我不想被抓进牢里了。”
“好,不去,就算有人来抓你,我带着你躲到山里去,谁也找不到,一辈子自由自在。”
“真的吗?”
“真的,骗你的话……唔,”海一线笑道,“骗你的话我就变成——”
海一线留足了悬念,陆蕴微果然上钩:“变成什么?”
“变成老鼠!”
“啊?!”
“——的天敌小猫,然后,帮你抓走所有的老鼠。”
“那还不错,那我会给你吃各种好吃的,养得油光水滑。”
“是么,那我会变得很懒,就不抓老鼠了。”
“那样也行,只要乖乖的就行。”
“那怎么行,猫哪有不抓老鼠的。”
两人就变成小猫这个话题闲扯了好一阵,陆蕴微渐渐困了,睡了过去。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迷迷糊糊中有人摸了摸她的额头,像是在确认她昨夜有没有继续发热。
她鼻头一酸,想起母亲和嫂嫂了,睁开眼,却是海一线坐在床边。
“是我,”他笑了笑,安抚道,“再睡会儿吧,还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