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副药全部吃完,海一线确认陆蕴微好利索了,终于答应带她上山了。
陆蕴微兴致勃勃,穿好四婶周春花给她的衣服和鞋子,整个人五颜六色的,坐在菱花镜前,自己琢磨着如何梳头,周春花教了她,但她总梳不好,发髻老是往左边歪。
海一线叹了口气,按住她肩膀,让她别歪脑袋,接过她手里的梳子,重新梳了发髻。
陆蕴微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总觉得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格外陌生,她记忆中的自己应该是身披绮罗满头珠翠,描过眉毛,涂过口脂,花团锦簇鲜花怒放。
她怔怔盯着镜子里素净的人,摸了摸没有耳环的耳垂,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我原来是长这个样子啊……
天蓝风细,是个上山的好日子,山上雪化了不少,白一块黄一块,上山的那条小路也愈发的不好走。
海一线腰间别着一把弯刀,背上扛着弓弩,他走在前面,陆蕴微在后面跟着,走着走着,陆蕴微爬不动了,扶着路边的石头气喘吁吁:“你继续往上走吧,我在这等你下来。”
海一线没同意:“山里有狼,你一个人小心被狼叼了去。”
陆蕴微害怕了,立马表示会跟紧,却看到海一线在望着她笑,瞬间疑心他在骗她。
“到底有没有狼?”陆蕴微刨根问底。
海一线不搭话,只是笑,转过身背对着陆蕴微,两只手向后伸过来,陆蕴微会意,递过手去,他握住了,拉着她继续往上爬。
手心很热,手指骨节分明,还有一层薄茧,陆蕴微好奇地捏了捏,然后觉得攥着自己的手更用力了。
又走了一段,陆蕴微又累了,嘟囔要停下了歇歇,但海一线不放手,说没多远了,很快就到猎兔子的地方了。
陆蕴微只好死气沉沉地跟着。
“不应该啊,”海一线放慢了脚步,“这才哪到哪呢,你是从山南面上山的吧,可我是在山北面发现你的,你一个人几乎翻过整座山头了,怎么跟我一块连一半都走不到啦?”
“我翻过山头了?”陆蕴微懵懵的,那天她冒雪爬山,天黑了看不见路,只好一个劲儿地走,压根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去了。
“是啊,还好你翻过山头走到北面来了,不然我还真不一定能找到你,我很少往山南边去。不过那天雪那么大,你一个人上山做什么呀?”
“我要去找我二哥。”
“你二哥在山上吗?”
“不在,”陆蕴微轻轻叹了口气,呼出一小团白气,“我还要翻过好多山才能找到他,他在西北边防的军营里。”
“西北?你要一个人走到西北去?”海一线很是惊讶。
“嗯,我要找我二哥。”
“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父亲、大哥还有陆氏族人都被处死了,朝廷给他们列了好多项罪名,说他们叛国谋逆,结党营私,徇私舞弊,贪污腐败,可我父亲和大哥都是极好的人,我不信朝廷按上的罪名,可我也不懂官场政治,我二哥很聪明,他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要找到他,问清楚,然后——”
陆蕴微仰起脸看着苍蓝无际天空:“我会同他一起,洗去那些加诸于父兄身上莫须有的污名。”
清冽无形的山风徘徊旋转,俯视着大地的万物生灵,山中荒无人烟,越往上走积雪越多,太阳照在上面,亮晶晶的,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海一线好久没说话,半晌才问:“你会离开啊?”
“嗯,要走的。”
“好吧,到时候路上要多注意安全,记得下雪天就别上山了。”
“我现在知道啦。”
海一线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迢迢,你有钱吗?”
他从捡到她的时候,她身上除了一身衣服,再无其他。
“本来是有的,”陆蕴微很是沮丧,“可那天上山,雪太大了,我走来走去,东西全都丢了,你说山上的兔子狐狸什么的吃不吃银两啊,我那些东西还能找到吗?”
海一线想了想说:“你再多住几天吧,多上山找找,说不定呢,或者过几天镇上逢集,我们多抓点猎物,到时候卖了换钱。”
谈话间两人走过一段陡坡,海一线忽地停住脚步,示意陆蕴微别出声,往前看。
陆蕴微沿着海一线视线瞧过去,除了没化完的雪和枯草落叶之外,什么也没看到。
“你再仔细看看呢。”
海一线缓缓解下背上的弓,搭上箭,拉弓似满月,瞄准了一个位置。
陆蕴微终于看清楚了,荒地之中藏着一只灰黄色的兔子,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很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