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知道怎么走吗?”
“一直往西就行了吧。”
海一线很是无奈,天下何其广大,岂是一直往西就能行的,况且:“你知道怎么分辨方向吗?”
“看太阳从哪边升起。”
“那你那天怎么在山上迷路了?”
陆蕴微小声嘟囔:“那天阴天嘛。”
海一线沉默一瞬,又问她:“你会生火吗?”
陆蕴微反问:“我生火做什么?”
海一线明白了,她既不会也不懂,可是在野外,生火是最基本的,他对她未来的行程充满了担忧:“迢迢,你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陆蕴微答得无比坚定。
海一线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过了一会儿,又听她小声呼唤他。
“海一线。”
“嗯?”
“等我找到二哥,回来的时候路过这里,我会来看你的。”
“好啊。”海一线应下了,心中却无端一空。
陆蕴微其实也不知道她这一去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翻身朝里,思绪翻涌,想到自己离京城越来越远,指尖不由自主地在墙上轻轻划了个“林”字,她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又抽出藏在枕下的天蓝色方布,抚摸着飞鸟刺绣的痕迹,喃喃念道:“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
海一线或许不太确定陆蕴微这句诗是不是念给自己的,但他冷不丁听着个“死”字。
当夜,他做了一夜的噩梦,先是梦见陆蕴微自己一个人走在山里,不辨方向,迷了路,又梦见她不会生火,只能躲在树下瑟瑟发抖,山林的豺狼虎豹嗅到气息,一齐扑上来,她慌不择路,一脚踩空掉进了悬崖。
他猛地惊醒,望着身侧熟睡的姑娘,一阵心悸。
这是他捡回来的小人儿,他从山上抓到的最可怜的猎物,弯弯的眉毛,水汪汪的眼睛,很爱哭,他真的很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跑那么远。
次日集市上,海一线生意不错,早早收摊了,便陪着陆蕴微乱逛。
陆蕴微头一次逛乡镇大集,兴致勃勃,尤其是对鸡鸭鹅等牲畜充满兴趣,尤其诧异一头牛如此巨大却有着如此浓密的睫毛和那样温驯的眼神。
他们一路逛,海一线也一路买了不少东西,也没忘给陆蕴微挑了一把趁手的短刀。
刀柄沉甸甸的。头一次利刃在手,陆蕴微兴奋地不行,回家之后就玩弄起来,但没一会儿,新鲜劲儿还没过去,手掌心划破了,也算是血祭开刃了。
刀口不浅,满手是血,嘀嗒嘀嗒的,陆蕴微吓坏了,不知所措,只好跑去院子找正在喂鸡的海一线。
海一线也吓了一跳,他刚从屋里出来不到半柱香,陆蕴微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
看她慌得要哭,他只好先笑眯眯安慰她,教她捏住伤口止血,又找出干净布条,垂着眼捧着她这只倒霉的手,一圈一圈地缠绕。
陆蕴微坐在炕边,安安静静的,手心很疼,眼圈有点湿润。
海一线低着头认真包扎,陆蕴微则观察起他那挺拔漂亮的鼻梁,看了半晌,又挪到了手上。
漂亮干净的一双手,指腹上一层薄茧,磨得陆蕴微手心发痒,想要抽手。
海一线察觉她的小动作,微微用力,握紧了,不许她乱动。
她只好老老实实的。
“好了。”包扎完毕,海一线放手。
骤然离开温热的手掌,她手下一空,莫名有点落寞,对这间破茅屋和简陋的小土炕生出一点留恋来。
但她是要走的,于是她对海一线说,她打算明天就走。
海一线很惊讶:“这么快吗?”
“嗯。”她点点头。
见她心意一定,海一线取了今天集上挣得银子,分了她一半,说这是她应得的。
陆蕴微很不好意思,其实她上山只是新奇和好玩,兔子獐子狐狸山鸡,没有一个是她猎的,她心里过意不去,从自己这一半里,又分出一半,推给海一线。
海一线不要,两人推辞了一阵,最终陆蕴微赢了,海一线收了:“也罢,那就先放我这里了。”
陆蕴微说不是先放他那里,那就是他的。
海一线只笑笑,去院子里喂了鸡,回屋清点自己刚刚在集上买的东西,火折子、水壶、一些梆硬的干粮、一口便携的铁锅……
他掰了一块干粮面饼给陆蕴微尝,陆蕴微咬了半天,说硌牙,他看她费力的模样,好一阵笑,气得陆蕴微又不想搭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