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她又听到淌水的声音，她抬眼看去，海一线正往岸上走，水滴从发梢落到肩头，胸前，轱辘轱辘往下滚，滑过腰腹，再往下——

“迢迢？”海一线站在水里停住了，远远地唤了她一声。

“哦。”陆蕴微乖乖转过身，百般无聊地看天。

衣服窸窸窣窣声，脚步声，海一线带着潮湿的水汽走到她身边：“快去吧，水里凉，别洗太久。”

陆蕴微抱着换洗衣物往湖边走去。

站在湖边，天地空旷，四下寂寥，黑暗中只有一轮月亮垂怜万物，陆蕴微注视着深不见底的湖水，忽然有点害怕。

“海一线，”她冲着坐在远处石头上梳头发的模糊背影呼唤道，“你过来。”

海一线顺从地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我……我有点害怕，”陆蕴微有点不好意思，“你不要走太远，就在岸边……”

“水里没什么，很安全，没什么可害怕的。”虽然这么说，海一线还是在岸边背过身坐下了。

“不准回头哦。”陆蕴微提醒。

海一线笑了两声：“我又不是你。”

“什么啊！我也没看多少……”陆蕴微脸有点红，解开衣带，踩在细软白沙上，往湖水深处走去。

湖水温柔地裹了上来，水波荡漾起伏，月色下如同泛着光泽的乳白绸缎。陆蕴微不敢往深水处走，她莫名有点害怕深水里有什么大鱼巨蟒之类的东西，水漫过腰间就停下了。

她回头看海一线，他显然比她守信，始终只留给她一个冷淡的背影。

慢慢适应了水温，陆蕴微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紧张了，颇为自在清洗，玩水，坏心眼地朝海一线的方向泼水。

海一线不为所动。

耳边是不间断的水流声，这些水流声有细小的差别，有些离他很近，是陆蕴微故意撩的水，有些声音很小，淅淅沥沥几息就消失了，是淋到头上浸到发丝里的水，还有一些滴滴答答的，是水滴从肩头颈窝滚入湖中，那些哗啦哗啦的，则是陆蕴微在走动，或者蹲下掬水又站起来。

海一线安静地听着，但声音戛然而止，无比的安静，听上去陆蕴微一动也不动了，海一线耳朵竖起来了，有些紧张。

接着是一声惊呼和在水里扑腾的声音，他吓了一跳，忙回过身。

陆蕴微在水里摔了一跤，呛了几口水，咳出眼泪，挣扎着站起来，撩开糊在面前的头发，揉着进水的眼睛，断断续续道：“有，有，咳咳，有一条小鱼，我刚刚，咳，想抓住它，结果，咳咳，摔倒了。”

月光洒下，水面波光粼粼，荡漾着一圈一圈的银色涟漪，陆蕴微就站在涟漪的中心，肌肤泛着一层白色微光，脸颊薄红，眼泪汪汪，湿漉漉的头发水草般散乱地裹在身上，山峦起伏，若隐若现。水滴滚动，流至腰间脐心，不着痕迹的融入湖水。

“这，咳咳，这鱼，真，咳，真坏！”陆蕴微咳个不停，声音卡挤着，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

海一线轻轻笑了，温声道：“小心点呀，别再被鱼欺负了。”

他回过身去，身后咳嗽声平静下来，水声再度响起，洗涤肩颈，揉搓长发，湖水经过指尖缝隙，滴在那些起伏上，流过那些隐秘处……

水声还是那些枯燥单一的声音，叮咚作响，但海一线莫名的渴，口干舌燥，吞咽口中仅存无几的唾液，喉结上下颤动，越来越燥渴，脑子里冒出回过头去喝点湖水的荒唐冲动。

他当然没有那么做，而是抬起头，凝望月亮。

清冷，淡雅，泠泠如水。

他看着看着，月亮在沥沥水声中扭曲，重影，婀娜多姿，就像……

他眨了眨眼，深呼吸几次。

藏在湿漉漉头发后的莹润肌肤，阴影处那些幽微奥秘的曲线深处，蕴着泪的眼睛，湿润的嘴唇……接二连三的涌了出来。

呼吸渐渐急促，肌肤寸寸升温，热流汇聚，从脸颊指尖流向心脏，稍作停留，又继续往下，停在腰腹，盘旋凝固，找不到突破处，像是被打了软软的一拳，撞不到关键所在，绵软到难以忍受，无处用力，蔓延在小腹，后腰，背部，乃至全身，灼热难耐。

海一线弓起背，心跳得很快，他低下头，寻找最难受的一处，呼吸骤然止住，一瞬间血液猛烈地冲撞耳膜，头晕目眩。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捂住脸，咬着嘴唇，急促地喘息，仓皇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