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抬眼望她,她笑容满面。他轻声道:“可怜的迢迢。”
“不可怜,”陆蕴微笑得很开心,“是厉害的迢迢,我也没想到能射那么准,吓退了它们。”
“好啊,是厉害的迢迢。”他顺从地夸了她一通,实际却汗湿后背,唯有后怕。
“而且——”陆蕴微被夸高兴了,踮起脚尖,伸手揽海一线脖子。
海一线低下头来,她在他耳边吹气,有点不好意思地悄声说:“这次我没有哭哦。”
“是嘛,”海一线拍拍她的脑袋,沉沉道,“可我快被吓哭了。”
陆蕴微仰脸看他:“真的吗?”
他笑眯眯地点头。
陆蕴微顽劣一笑:“没关系,我和荧荧还有阿烁呆了一晚上,现在可会哄哭唧唧的小孩了。”
海一线点燃草叶燃起的烟很快奏效,先是顾显和纪彰,继而又来了几人,众人一起扶起侧翻的马车,此前脱缰的那匹马已在别处被找到,检查确认马车没有什么问题,套好缰绳笼头,往回赶去。
两个小孩钻进马车,扑进了顾显怀里,陆蕴微也要钻进马车,海一线拦住他,忽然问她还想不想骑马。
她皱眉不语,海一线一把捞起她,安置在自己身后。
“驾——”
马儿轻快地小跑,略有颠簸,陆蕴微不得不抓住唯一的扶手——海一线。
“你不是不带我骑马吗?”想到昨日,陆蕴微终究颇有微词。
海一线说:“今天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海一线好像犹豫了一下:“坐在后面,不是前面。”
“哦。”陆蕴微不觉得有什么差别,伸手抱住海一线的腰,嘿嘿笑道,“现在我抱你你也不推开我了?”
海一线又说:“这不一样。”
于是陆蕴微又问:“什么不一样?”
“可能,我不一样?”
“嗯?”陆蕴微咯咯乱笑,“莫名其妙。”
“迢迢,坐稳了!驾——”海一线信马由缰,青天碧草,晨风铺面,一匹马,两个人,影子也在跑。
马跑得越来越快,陆蕴微只好紧紧揽住海一线的腰,渐渐贴在他身上,毫无距离,海一线再度闻到了独属于陆蕴微的气息,同凉州城外湖中沐浴那夜一样的气息。
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不再是一昧的慈爱垂怜,不再是不知所措的纯粹□□,哪是什么呢?
海一线感受着腰间愈勒愈紧的怀抱,朗声笑了。
“你笑什么?”陆蕴微问他。
海一线说,他被他最可怜的猎物捕获了。
“你说我吗?”陆蕴微松了松手臂上的力气,好让海一线顺畅地呼吸,但对“最可怜的猎物”这一称呼不予认可,“才不是!”
“好好好,不是,哪是什么呢?”马儿慢了下来,海一线屏气凝神,侧耳听一个答案。
“或许是,嘿嘿,或许是‘姐姐’。”陆蕴微自顾自地想到了顾荧和顾烁,他们拉着她的手,唤她“陆姐姐”,她凭此将他们护在身后,箭无虚发。
“你知道吗,我在家里是幺儿,这还是我头一次当姐姐。”陆蕴微贴在海一线身后,全身重量压到他肩头。
海一线轻声笑了:“是嘛,迢迢姐姐。”
“嗳,”陆蕴微应了一声,忍不住笑,“这也是我头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厉害呢。”
“其实早就很厉害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海一线早在她替他割肉疗伤时就察觉了。
“不止独当一面,我还能保护荧荧和阿烁。”过了一小会,陆蕴微又小声补充道,“还有你,海一线。”
她仰头注视万里无云的晴空,轻声说:“你说我是不是拥有走遍万水千山的本事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嘀咕:“不过一个人走,好像有点孤单。”
海一线笑了两声:“嘿嘿。”
“你傻笑什么?”
“我和你一起。”
陆蕴微点点头:“感觉不错,但是,你不是一直都跟我一起吗?”
从海一线家的黄泥土屋,到如今祁连山下,已有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