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病院被浓稠的黑暗包裹,像一座沉默孤岛。惨白灯光无力地挣扎,只能照亮一小方天地,将墙壁与地面的斑驳影子拉得老长。
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一阵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发出“呜呜”的低吟。
许安躺在床上不知该去想什么。
俩个新来的护士在门口耐不住寂寞,开始小声聊起了八卦。
“那病床的孩子真是可怜呀!听说是被她妈逼地跳楼在医院来…”
“我跟你说呀!今天去换药的时候,这个人还满嘴的都是让自己孩子去死,我都提醒了好几次病人需要安静,她就跟没长耳朵的一样…我要是她的孩子,我也早疯了…”
俩个二十岁出头的护士在外,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她不太喜欢,成为别人口中谈论的八卦,每次听到就像是鲠在喉,心口又是被什么堵的发慌。
门口依旧是,传来值班护士压低却仍清晰的交谈。
“…这小姑娘的心理呀!估计也是没太正常,一整天话都不说,脸上是一副平静样…我在那些快死的老人病房里,也瞧见过这样的神情…”
“…那得建议那小姑娘的家长,带她去看看了…”
“…我不可去讨骂,别人家事吗?让别人自已管好了!”
“……”
安静,没声了。
医院的单人病房静谧得有些压抑。
回想过去。
无奈与苦涩交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住。
委屈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紧抓住被子,指节泛白。
苦涩在心头蔓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想大声质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最终,无奈感将她紧紧束缚。
将手松开,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她紧闭双眼,泪水还是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身体因压抑的抽泣微微颤抖。
清晨,稀薄的阳光穿过医院的玻璃,在走廊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十七岁的许安坐在轮椅上,缓缓转动轮子,朝着办理出院手续的地方行进。
她没太关注许母,就在她去回忆时,是记不得许母是什么时候不再来的。
她来到办理窗口,声音平稳:“您好,我办出院。”
工作人员递在递给她文件时,许安望了眼门外的人群。
人们或行色匆匆,或簇拥谈笑,有父母牵着孩子的手,亦有子女搀扶着老人。
扭头收回视线,接过文件,她逐行查看,签字、确认,动作流畅。
手续办完,许安转动轮椅,朝着医院大门前行。
刹那间,半缕晨光斜斜洒落,不偏不倚,仅将她半边身子照亮,另一半则深埋于厚重阴影。
暖光与寒意鲜明对垒,恰似她此刻割裂的心境。
许母或许是爱她的吧!但那爱最是让人厌恶,打着爱的名头去伤害。
伤害了你,你应该是去恨的。但那爱,又不得不让你去心软。不恨,不讨厌,是乎也难做到。
想来想去,陷入两难的境地,死死折腾,又是深陷泥潭。
原本可能是甜蜜的一汪浅滩,却在不知不觉中变质,变成不断下沉的泥沼,越用力挣脱,被纠缠得越紧 。
这是许安不死的惩罚。
她想从中爬出来。
暮色裹挟着清冷,顺着雕花窗棂,悄然渗进屋内。
中式风格的实木吊灯,昏黄的光晕被寒意浸透,像凝住的烛火,只能勉强照亮一小方天地。
一屏风,分隔开来餐桌与客厅。
正中央的餐桌,光可鉴人,却冷硬如冰。
一盘盘菜肴摆在桌上,热气正一点点消散。沉默的晚膳。
许父端坐在主位,身姿笔挺,虽着宽松家居服,却难掩骨子里的威严,紧盯着碗碟,夹菜动作干净利落,不发一语。
让人见都会下意识地认为他是一个,具有威严的父亲。
许母坐在许父旁边,头发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
她身着素色外套,安静地夹菜,目光偶尔扫过俩人,眼神中藏着忧虑与疲惫。
四周安静得可怕,唯有偶尔的碗筷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客厅里,钟表指针滴答作响,似在沉闷空气中敲打着倒计时。
摔下来的时候,摔伤了腿,她需要在轮椅上待上很长的一段时间。
许母暂时为她办理了一学期的休学。
她在病床上如同一个死人样躺了快半年。
许父真的有好把自己当成一个昂贵的,却一无是处的“精美”花瓶。
就只会摆在那,配得上他“花瓶”身份的地方。
床头、餐桌中央、公司的办公室上。
但不会有人把他以花瓶的形式,插上“虚伪”的鲜花放在患者的床头。
昏黄灯光轻柔洒落,映出许安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她脊背挺直,神情平静,她薄唇轻启,声音平淡:“半月后,我生日…”
话语落下,她缓缓抬眸,不动声色地看向对面的两人,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却将对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许父正端着茶杯,听到这话,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轻抿一口,神色平静。
许母则是抬头夹菜,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像是早已习惯了许安突然来上的一句,只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苏叶现在就是,她能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苏叶就答应,她换专业也行,只要她肯开口。
苏叶实在是不敢,让那次的事再次发生。
她用那半年的时间,去尽量的当成一个好的“母亲”。
她在花时间…改……
许安见状,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如常,微微探身,手臂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握住筷子,要夹起一块餐桌上价格不菲的和牛。
继续将开口将后半句说完:“毕竟也是我十八岁成人礼吧!我想把这次生日大办一下,也能在记忆里留下个好的回忆”
就在许安即将夹起的瞬间,许父的筷子从斜刺里探出,先一步将那块和牛夹走。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怒,不过很快恢复平静,她装作无事发生地将筷子收回去。
许父原是要将那块肉立马含进口,但听了许安的一番话,多年的习惯让他先将事解决完,再吃。
将肉放于碗中,轻低下头,想着这件事。按理来说应该是立马拒绝的,在用着“父亲”的这个身份,对许安进行一番说教的。
许母含笑地夹起盘中的茼蒿,到许安碗中:“办!十八岁是个好的年纪,应该是要有个仪式感庆祝一下”
许安盯着碗里的茼蒿,原本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下意识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强忍着内心的不适。
她茼蒿过敏。
对呀!十八是个好的年纪,成年了,有些事做了,不会成为违法行为。
一些年龄大的有钱人,就是喜欢一些年龄小的,当作情人。
十八岁的,又是处女,长得还……
许父,藏不住贪婪眼神,像打量一件可于他人做交易的精美“商品”,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狡黠 。
许父混在人海中与人做生易,结交不少像这样的人。
“既然你妈说了,大办,那我也不好拒绝你吧!”
他迅速夹起一块毫无反抗、任人宰割般的鱼肉,猛地放进许安碗中,皮笑肉不笑。
“父亲的多个合作伙伴,几次都在提议想过来看看你,刚好,这次你的成人礼,父亲也能做个媒,邀他们过来看看你,瞧你长的多漂亮呀!那些叔叔一定会喜欢你的!”
许父的一番话,像一记重锤,猛地砸在许母的心间。
是个明白人,就能听得出,许父话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