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筷子瞬间停住,原本咀嚼的动作也戛然而止,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后,那目光迅速黯淡下去,被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既便是听出来了,又如何?她好像是什么也不能去改变。
嘴角,只剩下一抹苦涩的弧度。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又拿起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可那饭菜此刻在她眼中,恐怕已味同嚼蜡 。
那无奈藏在她微微下垂的眼角。
无奈就好像是,身在局中,却是旁观,知晓一切,却是哑巴,身为旁观,却想改变局中人之命,为哑巴,谁也救不了。
许母叹了口气,轻声说:“邀那么多大爷们去干什么?孩子看着一群长辈,又怎么可能会自在呢?多邀一些年龄相仿的同龄人…”
缓缓夹起一筷茼蒿,放进许安的碗里:“之前对面那家…就是那时没有搬走的,家里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男孩的那家…”
“…我跟那家还有些联系,那家孩子,长的挺不错的,高大个,人又好,会孝顺,又会照顾人…办酒席的时候,妈妈替你将这人邀上…”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许安将头低下,看着碗中饭菜,扒拉着。
是许母夹的,会让自己过敏的茼蒿,是许父夹的,带刺的鱼肉。
眼睛不由偏向左,陷入回忆。
她记得那家的哥哥,比她大三岁多,之前总是过去找他玩,他也过来找她。
记忆里是在他见,自己在父母面前,被骂被打,被说成一无是处的存在时,开始减少的接触。
自他搬了家后,就彻底没了联系。
比她大两岁多,现在就是快二十二了,他家的情况就是,什么样的年纪就要干什么样的事,不能迟,也不能晚。
最近,他家里的人,开始为他找合适的人,订婚。
早不联系,晚不联系,偏是这个时候,很难不让人胡思乱想。
许安缓缓抬眼看向许母,只见她目光空洞而又无奈,像被一层阴霾笼罩。
许母想的是,如果是让她找个男人的话,比老的,坏的,不如去找个年龄相仿,风评好的。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拉她的女儿,拉她从局中能够好受些。
许安:“早没联系了,见着面,估计也认不得对方……”
许母:“认不得,那就重新再认识一遍,不也挺好的吗?”
许安坐在轮椅上,白皙的手指轻轻握住筷子,指节泛白,透着几分用力过度的执拗。
她的目光从碗中的两道菜中缓缓抬起,落在许母身上,那目光似是要将眼前人看透。
许安:“我为什么要认识他?”<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许母声音尽可能的温柔:“他小时候对你可好了,长大了也是这样,这么好的人你应该认识一下”<他好,你需要嫁>
许安:“好只是一方面,又不能代表全部,主要还得是看我愿不愿意与他认识,我现在,不太想跟他认识”
<好也不会嫁,得看我喜不喜欢他,目前是不喜欢他>
许母:“愿不愿意有时候由不得你,妈是过来人,主动的,愿意的,太多在后面都讨不了好,本身是好的人,去结交,未来对你好,才能有更大的保障…”
“…越是往后,结交下去,靠的越不是,当初那自以为勇敢的愿意,靠的是那人本身的好…”
<这方面,妈有经验,你得听妈的,找人不要找你喜欢的,要找本身就是好,往后靠得全是良心过>
许安:“回归一开始的问题,结交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嫁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母:“你以后能多一个与相伴的人,对你好的人,你是女孩,多一个人对你好,总归是好的”
<注:后面话太多,懒得做翻议了>
许安:“如果到最后,与他知心知底,与他做朋友,全靠他的好为持的话…”
“…我又如何知他的好会永远维持下去,但凡变了质,那就变不回来原来的样子。不变的,他不会亏待自己,那到时候我呢?我又该怎么办?”
餐桌俩人的谈话,让许父手拿着筷子,却吵着他吃不下去一口饭菜。
厉声呵责:“别吵了!”声音只让出现了一瞬间的安宁,很快又消失于俩人的对话当中。
“…一开结交的初忠是要找个对我有利的人,他成了顾已,是不是与一开始初忠违背了?”
许母:“你所说,又不能代表全部,凡事都有好坏之分,试一试才知道…成功,幸福也不在少数呀!”
许安:“必须要知道,利弊、输赢共存。议事,必须要做坏的打算,真正的成功与幸福永远占于少数,硬挤不上去的,挤破头也不可能上去…”
“…但脚底下的任何失误,都能将人推下绝望的渊底,成功我可以不要,但深渊我绝不可能踏进去…”
许母:“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胆小?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说不定!说不定!你就能挤上去了”
许安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我面前已经有了一个失败的案例,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勇气去试!”
人本身就是一个顾已的动物,在渴求他能对你好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场赌,将余生的幸福寄托在除了自己以后的任何一个人身上,你已经可以宣告失败了。
许母没劝了。
许安后背靠向椅背,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轮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她却浑然不觉。
将话说出口的瞬间,许安就已经后悔了,揭人伤疤,是一个最不应该说的。
许父手中的筷子猛地重重搁在桌上,“啪”的一声,打破了母女俩之间的对话。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别吵了,不就是邀人吗?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就邀他来吧!”
许安神色平静,直直看向许父,眼中犹如死寂的深潭,嘴角却微微上扬,挂着有若无的笑。
手中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碗里随意摆动,瓷碗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我好像才是主角吧!如何办?邀什么人?不都应该问问我这个主角吗?他一言,她又一句的,都替我做了决定”
许母也知不对,于是开口问她:“你还想邀什么人……?”
父亲那试图以威严压制一切的举动:”先吃饭,这件事之后再聊”
他是一家之主,竟然他都开口这么说了,许母也不好继续去问。
他是不打算再费上时间,去问许安的建议。
许安知他这是转移话题,拿起筷子,身子前倾,目光随意地在餐桌上一扫,再次动筷子去夹那盘中的和牛。
又是及将要夹到时,被许父打断。
许父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碗里不是有菜吗?吃着碗里的,碗里的没吃完,就望着盘里的,谁教你的?把碗里的吃完”
许母从中调节,要为她夹:“孩子想吃,就让她吃吧!”
许父带有怒意道:“不许给她夹…”
许母动筷子的手瞬间僵住,停在半空二秒,又将动作收回。
“…都是你平日宠着她,宠着她一点教养都没…”
他自己夹了一块和牛在碗中,那道菜几乎是只有他一个人夹,是不让别人夹吗?是只有他一个人吗?
是,自以为是让他认为只有自己,身为一家之主的傲慢,让他认为其他人不配。
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眼神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碗里的菜吃完!”
目光落在碗中的菜上,碗中无饭,只有两道菜。
过敏的茼蒿。
带刺的鱼肉。
论许安下一步,想干什么?
绝对不会是吃这碗里菜,她想干嘛?她想掀桌子。
不让她吃,那就谁也吃不成。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她狠狠摔下。
毫无征兆地,桌子掀翻,“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桌上的碗筷稀里哗啦地散落,饭菜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谁也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力,操作着这一切。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每一个角落。
许佑安坐一张小巧的木头板凳,抱着专属小碗,里头盛着半碗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许佑安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那是一部正在热播的动画片,夸张的音效和搞笑的台词不断从电视里传出,音量大得几乎要盖过。
桌子被突然掀翻的“哐当”声,一切沉浸在动画片里的许佑安却浑然不觉。
依旧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一边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脸上还时不时露出被剧情逗乐的傻笑 。
晚饭,许佑安吃饱了,许母半饱,许父未吃进,还损失了一张华美的桌子,许安暗中摔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