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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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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落日余晖的笼罩下,白禾斜倚着冰冷的铁制栅栏。

栅栏上的黑漆有些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迹,在昏黄光线里,有种沧桑的陈旧感。

他双手抱臂,目光紧锁着面前的许安,眼神中满是探究。

“如果你的父母离婚了,你会跟谁?”

许安答:“我成年了,我可以养活我自己,我不需跟着他们任何一个人”

像是这个人能说出来的话,但白禾就是对这个问题,想要执着地问出答案:“如果必须要跟一个人的话,你会跟谁?”

许安:“谁也不跟,只跟我自己”

“…”

短暂的沉默,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白禾抱臂的人放手,身子斜斜地靠在铁制栅栏上,双手向后稳稳扶着,身子微微后仰,惬意又随性。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轮椅上的许安,眼中的探究意味愈发浓烈,露出一抹笑,似戏谑,又似好奇。

“换一个话题吧!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疾病?”

许安在这目光的审视下,心中猛地一震,像是被道惊雷劈中。

置物袋中药瓶不知为何发出颤声。

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她垂在轮椅两侧的手,下意识抓住轮椅把手,又不由地缩了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内心深处的慌乱与紧张。

面上非常平静,甚至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然。

“没有”

白禾:“谁信呀!你要是个正常的,会在自己的十八岁生日上,暴露你父亲出轨?让你父母离婚”

许安尽可能平静道:“这样的思想是有发病的话,那什么样才是正常的?”

白禾:“当然是想办法隐满下去,让这个家庭维持下去!你才十八岁,谁都不跟的话,不能真的就一成年,就出去养活自己吧?”

他站在家庭中孩子的角度里去说,这个说法并非是错误的,的确对于孩子而言,谁不想让自己的家庭是完整的。

许安笑着反问:“你不也是这样吗?”

白禾轻摇头,纠正她的说法:“不一样,我是父母没了,你是父母健在”

“如果他们不离婚,我能得到什么?”

如果是从前,白禾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钱,但现在觉得眼前的人是什么都得不到的。

他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的做法是在,毁到他们的婚姻,毁到我的家庭,我是一个很自私的存在”

“是”白禾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答的。

今日对她而言,真是遭心。

所有委屈仿佛在这一刻被发泄出来。

“如果,要把一个家庭比喻成一棵大树的话,那我家的这棵大树,就是曾径亲手种下这棵树的人。在不断地拿着毒药,灌溉着这棵树…”

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双手死死地攥住轮椅的把手,指节泛白,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它的根已经烂掉了,开始腐烂这棵树的干…这家庭的几个人在树下……树会倒,会在不久以后的将来倒下去,压死,压伤…除了那个当初下毒的人”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话语像连珠炮一般倾泻:“我在做的!我正做的!不是毁掉!是在这棵树倒下之前,告诉她们,这棵树会倒,我这不是毁掉,是在救!是在救她们!”

“凭什么一个人的烂掉,就拉着所有人跟着一块!?”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目光中满是无奈与委屈。

她大口喘着粗气。

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连忙用手捂住脸,手指用力地按压着,仿佛想借此将那些汹涌的情绪重新逼回心底。

肩膀微微耸动,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抽噎,即便双手紧紧捂住,仍能感觉到她此刻的脆弱与无助。

别人的不解,让她下意识地出口反驳,不解时的反驳,委屈时的眼泪,让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活在十八岁。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将多的疼苦压在一个人身上?)

白禾不解,她这是在护谁。

许家的丑事,还是在那个学校里传,一提到这学校谁在这跳过楼,关于许安家庭的丑闻,就会被下一次提起。

她这是在救谁?

半年前她的母亲逼她跳楼,今天见她父亲要将她卖掉,她的弟弟吗?不会,白禾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她只会恨和嫉妒的他。

这么想,白禾竟发现,她许安是真的可怜!

白禾压不住心底的好奇小声问:“你不应该是恨她们,为什么会想着去救她们?”

那双手微微颤抖着,指节因刚刚用力而泛白,掌心还带着因情绪激动而沁出的薄汗。

她盯着这双手,眼神空洞又复杂,像是在这双手上看到了自己不堪的过往,又像是在审视那些被深埋心底的秘密。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如同呓语:“恨…应该是恨吧!…可…做不到…我做不到…”

“…远比恨…我更不希望他们…受到伤害…”

那复杂的爱,已经将她深深困住,没有糖衣炮弹的甜蜜,是理智清醒的状态的状态,让她根本就做不到,去莫视曾经爱她的人,在渊底。

她逃不出去…逃不出去…

在庄严肃穆的法院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束阳光艰难地穿过高窗,斜斜投射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区域。

那光线的边缘,差些就要照到坐在台下末尾角落的许安。

现在这日子,大概是七月十八日。

财产,在去领离婚证的时候,就已经分好,双方各一半。

现在这情况是,双方在孩子的抚养权上发生了分岐,告到了法院上处理。

但苏叶分到手的,只有三十多万。许瑞庭在很久之前,就开始暗中转移,财产。

论许安为什么要选择在成人礼上干这种事来?因为迟了,苏叶真的一分钱都要不到手。

成人礼人多,许瑞庭的丑名已经是传出去了,手底下的生意也大不如前。

许安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台上。

法庭前方,许瑞庭,苏叶分站在原告与被告席上,中间隔着一张堆满文件的长桌。

苏叶站在原告席,身形单薄却倔强,她紧握着桌沿,指节泛白,双眼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许瑞庭。

许瑞庭站在被告席,身体微微后仰,脸上带着强硬与固执,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

台上的话,不过是争来争去,她耳朵自觉选择装聋听不见。

她微微低下头,也选择装眼瞎不看,手习惯性地伸向口袋,动作顿住,才想起这里是法院,不允许抽烟。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台上。

在这喧嚣的争执声中,她仿佛置身事外,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在这场抚养权的纷争里,她像是一个被命运摆弄的局外人,无力又茫然。

目光看向前排,被奶奶抱在怀中的许佑安,她的心情是多少复杂的。

这时听到台上的许瑞庭讲:“许安你养,许佑安给我养”

“许安已经十八岁了,我可以选择不要…”

这句话如同一把锐利的钩子,狠狠揪住许安的心。

苏叶话出口的瞬间,她像是本能地,目光扫向台下,与坐在角落的许安对视。

两人目光交汇,许安下意识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试图用这刺痛来抵御内心翻涌的情绪。

苏叶眼中的痛苦、无助与挣扎,看了一眼又很快地收回目光。

许安脸上无奈与痛苦交织,缓缓扯出一抹笑,这笑比哭还难看,嘴角牵动,却满是苦涩。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轻声低语:“不要我…都不要我…”

就这是他们平日总挂在嘴边的爱吗?说时谁都能轻易说出口,不要时,谁都可以不要。

许安坐在台下,心里想着台上的苏叶不要争到许佑安的扶养权。她又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要着别人好?

许佑安从奶奶的怀里出来,走到许安,坐在她旁边时,她才回过神来,看着他。

“你到我这来干什么?”

许佑安仰着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清澈明亮,满是懵懂与好奇,丝毫没意识到周围紧张的气氛,奶声奶气地问:“姐姐,奶奶问我是想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这是向她一个谁也不要的人炫耀自己,是有多么受喜欢,多么有人在意吗?

许安没有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他,因为她知道,这又不是他的错,尽可以地柔声问他:“所以你回答的是想跟爸爸…还是想跟妈妈…?”

许佑安骄傲地摇摇头,小胸脯一挺,自信满满地说:“都不是”

许安疑惑:“那你回答的是,想跟谁?”

许佑安:“姐姐”

许安:“嗯,我在”

许佑安:“答案是姐姐”

许安:“……”

那目光中透着孩子特有的坚定与无畏,像两簇燃烧的小火苗正直直盯着她。

许安:“为什么?”

许佑安:“因为我就是为保佑姐姐而生的”

许安: “…你不是…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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