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想下意识地告诉他,他不是因为自己而生出来的,他就他自己,他是因当初的爱而生。
许佑安:“是,妈妈告诉过我,因为姐姐小时羡慕别家的人,有兄弟姐妹,姐姐觉得孤独,跑去让妈妈诞下我来”
“姐姐叫许安,我叫许佑安,佑是保佑的意思,就是我要保佑姐姐”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呀!她都忘干净了。
许安:“要这么说的话,你是我求来的”
许佑安笑着冲她点头。
许安:“既然是我求来的,那我得负责呀!”
她轻轻握住轮椅把手,动作沉稳地推动轮椅,缓缓转身,朝着审判厅外移动。
“姐姐这是要去哪?”许佑安见她要走,下意识从位上起来。
许安笑地回头看他:“起来干什么?我就出去打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坐来回去”
许佑安乖乖坐回去:“你说一会儿就回来的,不许骗我”
“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她的脊背挺直,只是垂落的发丝,掩住了那双微红的眼眸。
法院外,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许安径直来到一处偏僻角落,周围人来人往,无人注意到她。
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里面是几支散装烟。她手指夹起一支,烟身有些弯曲,像是被挤压过。
好不容易用打火机点燃,烟头闪烁着微弱的光,她深吸一口,烟草的辛辣瞬间在口腔弥漫开来,呛得她喉咙发痛,眼泪差点落下。
她缓缓吐出烟圈,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
法院里父母争夺抚养权的争吵声仿佛还在耳边,弟弟天真的话语更如一把利刃,刺痛她的心。
许安是做不到干干净净的好人,也是做不到十恶不赦的坏人。
她是黑白之间的灰。
会嫉妒,会使坏。但同样会帮助,会不忍心。
抽完那支散装烟,将烟头捻灭,转着轮椅,将抽完的半根烟头扔进去。她侧过身,从轮椅旁的置物袋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许安努力回想,那个女人的电话号码。
(好像是15开头吧!后面是4…2…)
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犹豫片刻后,还是按下了拨通键。平日立马接的人,今日却等了又一会儿,那才接通。
许安:“我发一个地址,你到这里来,按我说的来做…乖乖做…我保你后半生富贵…”
那人:“…好,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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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外的喧嚣在炽热日光下愈发沸腾,漫长的审判进入中场休息,闷热的空气里满是焦躁与期待。就在此时,一辆红色名车如火焰般呼啸而来,引擎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位明艳张扬的女人走了出来。她身着修身的红色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裙子上的金色丝线在阳光下闪烁,如同流动的光河。
大波浪卷发肆意地垂落在她的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她的脸庞明艳动人,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双深邃而迷人的眼睛,此刻正左右张望着
似在找人。
许安早已进去。
法庭内女人脚步匆匆,径直走向许瑞庭,在他身旁落座后,便凑近他的耳畔低语起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神情专注,时不时抬眸观察许瑞庭的反应。
只见许瑞庭原本紧蹙的眉头,随着她的话语缓缓松开,脸上紧绷的线条也逐渐缓和,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再确认一片:“你说的是真的”
女人笑着冲他点头:“当然真!”
很快,曾经的夫妻二人并肩站在了法庭的台上。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落在他们身上,却照不亮往昔岁月留下的裂痕。
许瑞庭率先开口,声音虽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自愿放弃许佑安的抚养权。”
此言一出,法庭内一阵轻微的骚动。
苏叶听到这句话,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她嘴角上扬,抑制不住满心的喜悦,沉浸在成功夺得儿子抚养权的巨大欢愉之中,根本无暇去细想许瑞庭此番转变的缘由。
法庭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皮鞋与地面碰撞的哒哒声和人们的窃窃私语。闹剧已然结束,法庭的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安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握住轮椅的轮子,用力转动。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在的心上碾过。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下几束光,灰尘在光中飞舞。许安的身影在这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单薄,推动轮椅,朝着法庭的出口前行,背影落寞而孤寂 。
推到外面时,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而下,刺得许安下意识眯起眼。还没等她适应这光线,一道熟悉又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
“许安!许安!等等……妈妈!”
这声呼喊,像一记重锤,让她推动轮椅的手猛地僵住,停在半空。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好似所有思绪都被这声呼唤瞬间抽离。
她的手指还紧紧扣着轮椅的轮子。
苏叶脚步踉跄,一路小跑才追到许安面前,喘着粗。她嘴角扯起一抹笑容,可那笑容里却藏着无尽苦涩,目光游移,眼神闪烁,始终不敢与许安对视。
她不敢看,蹲下身子,动作略显迟缓,那双手,粗糙干裂,布满了老茧,就这么轻握住许安的手,微微颤抖着。
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传递着她难以言说的愧疚与爱意 。
“…跑这么快,让妈妈还真是难追上呀!…妈妈还差点…差点以为找不到你了,以后别乱跑了,妈妈真的是害怕找不到你…”
声音里藏不住的是后怕和哽咽。
“…害怕吗?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苏叶的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了许安面前,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是嘴瓢说出口的!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说出口的……你和你弟弟妈妈一个都不会抛下…”
许安只觉眼眶一阵酸胀,像是有股热流在眼中翻涌。不知不觉间,眼眶已然红透,泛起血丝,一层泪花也悄然浮现,逐渐模糊了视线。
目光原本还涣散地落在半空中,思绪飘向不知名的地方。可就在这时,缓缓低下头,目光一寸一寸地转移,最终落在了身下的人身上。
她双手紧紧攥着许安的手,脑袋深深埋下,身子止不住地颤抖,那颤抖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和妈妈一起住吧!我,你和你弟弟…我们三个一起住吧!”
嘴唇微微颤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哽在了喉咙里,许安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沉默了好一会才敢开这个口:“我不想”
“…为什么?”
许安并不急地回答这个问题,盯着她还在发颤的身子,反问:“妈妈…你敢看我吗?”
苏叶一时征愣住。
她自以为藏得住很好的秘密,她的女儿却全都知道。
“你敢看我吗?”许安沉声再问一次。
“你是我的宝贝孩子,我为什么不敢看?”
许安深吸口气,将声音压到最低:“妈妈那向我证明……抬头看我一次”
苏叶抬头看向许安。
厌恶、痛心……所有压在心底的情绪伴随着许安与许瑞庭那张相似的脸席卷而来,不过只看一眼,就恐慌的想将头低下。
哪有不敢与自己的孩子对视的妈妈呀?!
她轻低下头,咬咬牙抬头。
许安看的心痛!是刺骨的痛!
再苏叶抬头看到她的时候,她及时伸出了手,温热的撑心贴在苏叶的眼睛的一刻,苏叶哭了。
苏叶彻底意识到自己迈不过去这一坎。
哭自己的无可奈何,将头再次埋在许安身上,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浑身抖的更厉害了。
“许安呀!你恨妈妈吗?你恨我吗?”
许安为她垂头,已是满脸泪水,苏叶的面容在她逐渐湿润的眼眸中变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她望着身下的人。
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变的平静:“你之前对我做的事,让我无法爱你,但你我是血缘相联的母女,我也…做不到恨你…”
猛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挂的泪,将那些未及滑落的泪水一并拭去,只在脸上留下几道泛红的痕迹,分不清是泪水的湿润,还是擦拭时的用力。
忍痛继续讲:“…妈妈,看到我是不是让你想到他了?…透过我看到他是不是让你…很痛苦…”
苏叶拼命摇头,带动着身躯也微微颤抖,干裂的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用这拼命摇头的动作,传达着内心深处的拒绝。
许安伸手轻拍着苏叶的后背,模仿一个沉熟的大人口吻轻声道:“…痛苦吧!所以妈妈呀!远离我,远离一切能让你痛苦的人和…回忆,我的妈妈应该活在美好的当下而非是痛苦的回忆当中”
许安在想,她诞下的血肉永远都不该成为刺向她的尖刀。
苏叶缓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颤抖的手指不稳地拿出口袋里的银行卡递到许安手中,怕她不收紧紧握住,不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
“卡里有十五万……”
许安听到这个数的瞬间,双眼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多少?是十五万。离婚,夫妻共同财产里,苏叶也只拿到三十万,苏叶身上只有三十万,给许安十五万意为什么?意为三十万里,十五万是许安的,剩下十五万是许佑安的,姐弟俩平分,而她一分都不要。
苏叶继续讲:“银行卡是你十六岁那天以你的名义办的…密码是你的生日,001715…记牢了…取钱的时候,去银行那台机子里,如果不会找工作人员,再不行…找妈妈……”
“……学校那里,妈妈办的是休学,你随时可以去重读,换专业也可以…学费妈妈来出……如果去学校听到有些人议论你,告诉…告诉妈妈,妈妈…可以带你转校…如果…如果想妈妈的…打电话或是来找妈妈…别把妈妈拉黑…”
只言片语道不完她的嘱托。
“…妈妈…抱抱…”
许安抽出手,胳膊顺势张开,摆出一副等候拥抱的样子。她嘴角努力上扬,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母女紧紧拥抱在一起。
李楠月借机又将银行卡小心塞到苏叶口袋中,将脑袋埋到苏叶肩头。
她没打算以后再见面。
“…妈妈,你一定要…幸福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