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云舒孤身一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束缚,脑袋低垂。
此刻,营帐外隐隐约约怀瑾的呼喊声传来,像一把利刃,一下下刺痛他的心。
他嘴唇微动,喃喃自语:“怀瑾,别喊了,别喊了,你这喊着让哥听的,让哥听的…更放心不下你了…让哥更舍不得抛下你…”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无奈。
外面怀瑾的呼喊一声紧似一声,他握紧拳头,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心中痛苦如潮水般翻涌。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军营之上。白日里的喧嚣已归于寂静,唯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营帐间回荡。
怀瑾躲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目光紧紧盯着关押云舒的营帐。他的眼神中透着决绝与焦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打算今夜将人救走,他知道将人救走的后果是什么——被人指认为逃兵,逃兵在军营里的处罚是处死,他不怕死,他怕看着云舒死。
他与云舒同是孤儿,云舒虽不是他的亲哥哥,但那情已是渗透地无可自拔,让他死,他也心甘情愿地接受。
风,轻轻吹过,撩动着怀瑾的衣角。深吸一口气,趁着巡逻士兵转身的间隙,如鬼魅般从藏身之处蹿出,贴着营帐边缘,小心翼翼地朝目标靠近。
每一步,他都走得极为谨慎,耳朵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怀瑾刚钻进营帐,还未看清四周,脑后突然袭来一股劲风。“砰”的一声闷响,一根木棒狠狠砸在他头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他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挺挺向前扑倒。
几个黑影迅速从暗处闪出,其中一人将麻袋一抖,顺势把怀瑾装了进去。袋口被紧紧扎住,他在袋中虚弱挣扎,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沉死了!这家伙咋怎么重?军营里的伙食好吗?能让这人,吃的跟一匹马一样沉!”
装他的人,骂骂咧咧道。
随后,麻袋被随意扔到一边,像是丢弃一件无用之物。营帐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怀瑾悠悠转醒,脑袋昏沉似要裂开,眼前朦胧一片,许久才聚焦。他想挪动身子,却发现手脚被粗绳紧紧绑缚,稍一用力,绳索便深深勒进皮肉,疼得他倒吸凉气。
他奋力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昏暗的帐篷。
帐篷角落里,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光芒,光影摇曳,将四周的阴影扯得张牙舞爪。怀瑾扭动身躯,试图挣脱束缚,可绳索坚韧,越挣扎绑得越紧。
周遭的死寂让他神经紧绷。恍惚间,一段被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小时候,同样是在昏暗无光的地方,他和一群孩子被神秘人聚集起来。蜷缩在狭小潮湿的角落里,是云舒瞧他可怜,抱着他,哄着他入睡。
“哥……”他干裂的嘴唇微动,发出虚弱呼喊,满心焦急与恐惧,不知云舒情况如何,也不知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就在怀瑾沉浸在痛苦回忆中时,帐篷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道身影逆光而入,怀瑾眯起眼,看清来人正是大皇子。
大皇子手持一盏烛台,烛火摇曳,映出他严肃的面庞。他静静地打量着怀瑾,眼神中既有审视,又含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良久,大皇子缓缓开口:“为云舒这叛国贼的同谋,明日一块处死…”
声音低沉,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什么?处死……他听到话时,第一时间在意的不是同谋,而是云舒明日会死。
“…我哥没有,我哥没有!他没有叛国!他没有…”
怀瑾发疯般地反驳他的话。
“我以为你的注意点会是同谋,你这人…还真是,事事都在想着你的哥…你哥都把你卖了,还在傻呵呵地替你哥数钱”
怀瑾听着大皇子的话,一脸茫然。脑袋上的钝痛还未消散,思绪也如乱麻般纠结。他费力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向大皇子:“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哥把我卖了?把话说清楚…”
大皇子盯着怀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眼中尽是彻骨寒意:“意思就是,你哥把你与他叛国这件事招了”
夜里,是怀瑾未来的时候,那人撩开帐篷门帘,踏入帐内,目光落在云舒身上。
他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泪水与尘土混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人:“我可以认,但我不要被押回临安城里,我可以死,可以带着真相死,但我不能死在那里,临安城地牢的酷刑,能将人折磨的生不如死,我不想在这死的时候,还遭这破罪”
大皇子看着他,点头:“可以,你还有什么乞求吗?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尽量满足你”
“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死”
“嗯”
“我想死的时候,最好是一箭来的痛快,我这人怕疼”
“嗯”
“我想……拉上怀瑾一块…”
“什么?”大皇子没太听懂意思。
“…一块死…”
云舒说这句话时,将头低下,头发凌乱落下,挡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大皇子愣了一下,似是也没想到眼前的人会这么说。毕竟,一开始是眼前这人,主动说不要他弟弟死,让他自己死的。
缓缓蹲下,与云舒平视,目光中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复杂的情绪,营帐内气氛压抑,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你怕了?”
云舒抬头,红着眼死死与大皇子对视,泪意翻涌却强忍着未哭。他面庞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是呀!我怕了,我怕死…我现在才十八岁,与您同岁…我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就要这么没了…”
“…我突然就想…我不能一个人就这么死了,黄泉路一个人,应该是又冷又孤单的,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我得拉他一块,一块陪我…”
大皇子信了云舒说的话,心里也在笑他这所谓的兄弟情,前一步可以说是为了对方死,后一步就可以因为自己的心态的事,而又拉人下来。
天色微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清冷的风裹挟着黄土,肆意地在旷野中呼啸。军营外一片开阔的荒地上,弥漫着压抑而紧张的气息。
怀瑾被两名士兵押着,脚步踉跄地走向刑场。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麻绳深深嵌入皮肉,粗糙的触感磨得手腕生疼。
他的眼神中满是不甘与绝望,却仍执拗地挣扎着,试图挣脱束缚,嘴里大喊:“让我哥出来…叫云舒出来…我有话要问他,我有话要问他!”
怀瑾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不是他叛的国,叛国罪为什么要认?为什么要招供?招供又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他的同谋?
云舒是后来被人架进来的。
双手被粗麻绳紧紧捆绑,勒出一道道血痕,他神情悲戚,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转头看向怀瑾,满是愧疚与不舍。
他每次说话,音声都很轻,参杂着让人沦陷其中的温柔:“怀瑾,有什么疑问现在就问哥吧!”
他被人架地走到怀瑾身旁。
云舒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衫,衣角打着整齐的补丁,质地虽粗糙,却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穿在身上更衬出几分清瘦。
他身形修长,线条利落,走动间衣袂轻摇,自有一番洒脱气质。
怀瑾是生气的,气的身发颤,但见云舒时,气全消了:“哥,如果你是想要我的命,想要我下去一块陪你的话,只是你死了,我绝不会一个人独活,只要你愿开这个口,我的命你随时都可以拿”
云舒停步抬眸望向怀瑾,眼中满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你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吗?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这辈子都不会栽到别人手里…今是…要栽我手里了…”
“我乐意栽在哥手中,我乐意陪哥死”
云舒又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缓缓垂头,发丝随着动作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嘴唇微微开合,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哥……怎么舍得…拉你一块死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