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指深深陷入李楠月的肩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不对她的不解与愤怒都通过这一动作宣泄出来。
李楠月吃痛地皱起眉头,双手猛得发力将李元枝推开。
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力量大得惊人。
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满是惊愕与茫然,显然是根本就没有觉得李楠月会有什么反抗。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推得踉跄着往后退去。
脚步慌乱地往后迈,连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抬眸。两人目光交汇,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时间也在此刻静止。
“太子…我要纠正你两点,在没在实质证据面前证明的了我老师叛国的任何时刻,所有旁加在他身上的一切罪名都是虚的……
踏入这里那一刻起,她的眼神就从未有过一丝动摇,那抹坚决仿若深深刻入骨髓。
李楠月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继续讲:“…第二点,如果我老师有罪审判他的将是公理,而不是他死了又强行将罪名加在他儿子身上,如果沈将军真有罪那是他的罪!不是沈希知的!沈希知从来都不是我老师犯下罪承担审他的延续,他没有罪!”
李元枝可不愿听李楠月话中的理,他在乎的又不是什么沈将军什么沈希知,他劝和在乎的现在只是李楠月。
他“嗤”地发出一声冷笑,尖锐又冰冷。脚下的靴子重重地踏在地面,“哒哒”作响,再次朝着李楠月步步紧逼。
来到了她面前,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俯身,手指攥紧衣摆,伴随着“簌簌”的布料摩擦声蹲下,动作流畅却又满含压迫。
他再次将身姿放低。
微微仰头,直勾勾地盯着李楠月,呼吸声略显粗重 。
“为什么?别告诉我你是真的心悦他,这种你可以骗骗别人,但骗我…打死我,我也不信……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下颌轻扬,将视线抬高,越过他的肩头,直直看向他身后那扇墙。她神色平静,声音不疾不徐,如平静湖面无波:“…就是心悦…为什么偏是他,没有这么早理由,也不需要这么多理由”
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李楠月的衣领。
李楠月是他的姐姐,他不敢也不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先是弯下腰目光与她平视,可她不看他。他又主动蹲下来低一截,可她就不看。
好像不管他怎么去做,她都不会正眼去瞧一下自己这个弟弟。
扯着她的衣领与他对视:“……皇姐…看着我的回答一次!”
李元枝从不会在李楠月面前叫她这个称呼,这是第一次。
李楠月一时并未在意这个称呼,怒不可遏地紧抓住太子那只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十指用力,仿佛要嵌入他的皮肉之中。从紧咬的牙缝中硬生生挤出两个字:“松手!”
她身为习武之人,手劲向来不容小觑,用力试图扯开李元枝紧抓衣领的手。然而,他的手如同铁钳一般,她扯不开。
李元枝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一束光线照进屋内,被粗壮的柱子硬生生地挡住了一部分,殿内光暗分界格外明显。一人立在那片光亮之中,周身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另一人则处在暗处,身影被阴影笼罩。
一道明暗交界线,将二人分隔开来。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一次,我就放开你…”
见两人这般僵持不下,谁也不肯先松劲,她微微敛了敛神色,无奈之下只能选择照做。
依旧是平淡开口:“是心悦,昨日第一次与他相见,便对他一见钟情”
听到“一见钟情”这几个字,李元枝先是一怔,随即仰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他并没有像刚才答应好的那样松开,反而是伸出另一只手用力地抓住李楠月的衣领。
李楠月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随着李元枝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身不由己地朝着他的方向倾倒过去。
李元枝跪坐在地上,动作敏捷而急切,及时朝着李楠月的方向挪去。他像是要掌控某种局面,或是给予对方一种无形的压迫。随着他的动作,李楠月稳住了身往后。
她到了光亮处。
未让李楠月缓过神,他又猛得逼进她:“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呀?长公主……是因真心还是因沈将军?”
两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擦出了实质的火花,周遭的空气瞬间被点燃,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
“太子…你觉得我是因是什么,真心…还是老师…以那种理由能更加说服你?”
“若是真的因真心那便是可笑极了!现在你的莽撞,现在你的大话终会被以后的你杀死,若是因沈将军那就是不值!现在你自以为是的高尚的重情重义,是会换来你以后看现在的不解…”
此时已说得口干舌燥,嗓音也变得沙哑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试图缓解喉咙里那火烧般的干涩。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继续道:“……现在你可以是拉他出这泥潭的希望,但以后呢?以后呢?李楠月你能保证你初心不改吗?!…变了,你就会成为亲手推他到深渊的凶手……”
他试图用那未发生的事劝退她。
李楠月眼神如寒星般锐利,那股坚决未曾有丝毫动摇。她再次迅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李元枝的手腕。
“你问的不应该是我这颗心而是我这个人,我答应了老师护他那就绝不会食言,我的傲气、我的风骨、我的底线也绝不会让以后的我违背今天我在大殿上求的圣旨和我在心中立下护他的誓言”
李元枝垂下头,角扯出一抹苦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无力。心中已然知道劝不动她,但又怎能放任她背上那些……
他抬头死不回改的再次试图用话语劝动她:“你跟他联姻他会成为你一生的污点,你会成为下一个笑话出现在达官显贵饭后的谈笑中,别人第一时间想起来的不是你李楠月有多优秀,而是你身边站着一个多么上不了台面的未婚夫……”
话还未说完,李楠月就猛地发力,用力扯下李元枝那只紧抓着她衣领的手。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不紧不慢地讲话:“我被那些人谈论成笑话的事还少吗?在他们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眼里,我已经落板成干什么事都是惹人笑的,我这个人的存在也是个笑话…”
李楠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释然,并向他“无所谓”的摊了摊手继续讲。
“…像这种事多一件,少一件…我还在乎吗?我还会去理论他们的看法吗?”
她的声音仿若一汪死水,没有丝毫波澜,平淡得让人心里发怵。可那每一个字里,又分明透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悲凉。
李元枝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也不可能劝动她,瘫坐在地上,低垂下头。
(这么可以…这么平淡地说出这种话?真的就什么都不在乎吗?)
一瞬间,酸涩与不甘翻涌而上,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那泛红的眼眶里,隐约有泪光闪烁,可他强忍着,不愿让那泪水落下。
随着时间悄然流逝,那从窗口照进的光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拉扯着,开始渐渐缩短,她尽乎全身都在暗处。
李元枝不知道他为什么劝不动李楠月,昨夜阻不了她不去沈家府的路,今日灭不了她求圣旨的决心,他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果决不在乎一切地往一条不归路上走。
若没有今日这一初,他或许还是自信地认为了解她,仅仅一瞬,他才知道了自己李无枝跟她李楠月是个不认识彼此的陌生人。
“…呵呵…”他发出一声自嘲地苦笑,他微微颤抖着双手,缓提起衣摆,从冰冷的地上站起身来,身形有些摇晃,他没有再看李楠月一眼,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里走。
那宽大的衣袍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多了几分落寞,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没能驱散他周身萦绕的那股孤寂的气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