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内最近是没怎么出现迟到的情况,夫子还是挺高兴的。
沈希知总是在卡着点到学堂内,李楠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沈希知。只见脚步虚浮,跨进门槛时身形一晃。走进来后,脑袋低垂,像是脖颈不堪重负,每一步都拖沓迟缓。好不容易走到座位前,坐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动作疲惫又沉重。
待他抬起头,瞧见他眼下浓重的乌青,面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眼神中满是疲惫与痛苦,整个人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
李楠月不禁心生疑窦,在沈希知身上发生了什么?
沈希知一落座便埋下头,脊背弓起,整右手不自觉地揪紧衣角,细微的颤意从指尖蔓延至整只手,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在夫子还未来的空隙里一脸担忧地问他:“这几日你那伯伯待你可好?”
李楠月的声音从旁响起,沈希知从思绪中被猛地拽回,动作迟缓了半拍,先是一僵,才忙不迭整理神色。
扭头,嘴角扯出一抹与平时无意的笑,答:“二伯待我挺好,吃穿用度方面基本不差”
李楠月的瞳孔收缩,目光如炬,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希知,试图从他的眼眸深处挖掘出隐匿的真相,在这灼人的注视下,沈希知回视时澄澈的目光里透着不加掩饰的真诚 。
他不像是在说慌的样子。
被炽热的目光锁住,沈希知觉得不自在,抓着衣服的手指也在轻度发颤,轻轻喊出口:“…殿下…”
李楠月也意到自己的不对,连忙将头低下,再次开口问:“你现在在沈府过的好吗?”
问题问出口她就迅速将视线重新转移到沈希知脸上,李楠月必须是看着人,才能有几分把握确定到底有没有说慌。
沈希知是不敢看着李楠月的眼睛回答,将头扭回去:“挺好的,与往日相比没多少区别…”
声音从齿间溢出,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里面的落寞,怎么也藏不住。
(与往常没什么区别?那往常是什么样?)
他的手指开始大幅度发颤,指尖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见状李楠月,不假思索地迅速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想要寻问、安慰。
然而,这突然的举动却让沈希知如惊弓之鸟,身体本能地一震,慌乱瞬间席卷全身,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猛地用力将李楠月的手甩开。
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楠月,只见她阴沉的可怕,沈希知以为自己的刚刚之举将她惹生气了,连忙将身子换了个姿式,与李楠月对立而坐。
开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殿下,是我刚刚太激动了…”
李楠月的视线牢牢黏在沈希知的手上。就在他慌乱甩开她手的瞬间,那衣袖被带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臂。藏在里面的伤痕,瞬间撞入李楠月的眼帘。
那一道道交错纵横的痕迹,颜色深浅不一,新伤的血痕还透着湿润,旧疤则暗沉突兀。
回想起那日陪在他身边的夜,当时就看到过他手上的伤,可那时伤口已结了痂,所以她并未多想。
可如今再看,本该是愈合完好、只留淡淡疤痕的地方,竟突兀地出现了一道道新的伤痕。
这是人为!
李楠月满心疑惑,心底不禁泛起层层惊涛骇浪。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没听去沈希知慌忙的道歉,猛得抓住他的手,他又下意识地要甩开,一向对沈希知温和的李楠月,却因他的反抗多少变得强硬起来,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殿下…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说的很小,怕因声而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让我看看”
沈希知睁着无辜的眼睛疯狂摇头拒绝李楠月的请求,因未得允许,她也一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但也未将手放下。
“为什么?”
“……”
李楠月向来没什么耐心,此刻,她望着沉默不语的沈希知,再也按捺不住,伸出另一只手,猛得朝着沈希知的袖子抓去,想要一探究竟。
那动作将他吓着了,立马落了泪。
李楠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中是一丝慌乱与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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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个俏皮可爱的女孩喊:“长公主,这是在干什么?是对沈同窗动粗吗?好歹也是刚认没多久的来婚夫呀!这就是要原形毕露欺负了,小心别玩坏了!”
许安随着声源看向身旁的同桌——李思忆。
虽然没有系统告诉许安这个人的相关信息,但在这几天当她的同桌也是将李思忆了解了差不多。
一个班上总是要有几个受欢迎的存在,吴月的皇室成员无一不是被高捧的存在(除了长公主和大皇子),班上的男女就围着两个人转,一位是太子,另一位就是许安身旁的文乐公主李思忆。
是帝王后宫四妃之一的淑妃所生,身来便是千娇万宠的存在,但不是最尊贵的公主,最尊贵的是李楠月。大概是因为嫉妒吧!此人最是看不上李楠月,李楠月来多少日就在背地里说了多少日的坏话。
李思忆的话很大声,引来了不少人的围看。
李元枝眼皮都没抬一下,声线平稳、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年龄的人都是爱与人玩闹,误将俩人的玩闹之事看错了”
李元枝独不看她,李思忆也不恼,反倒是冲他甜甜一笑,说:“太子哥哥,我可没看错,什么玩闹会将人弄哭呢?”
闻言,李元枝原本低垂的眼眸抬起,双眼犹如寒夜中的深潭,瞬间射出一道带着冷意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李思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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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楠月深吸一口气,仰头,盯着沈希知的眼睛,再次轻声寻问:“为什么?”
这次她没了底气,那只还抓着沈希知的手很轻,只要沈希知轻轻一甩,她的手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瞬间脱离他的手腕。
可沈希知不知为何竟舍不得甩开,他不敢看李楠月那不解又带有受伤的眼神。
“殿下,勿揭人伤疤”
是李楠月先将手收回,指尖从他的手腕上滑落,带着不舍与眷恋,脊背挺直,将身子移正。
沈希知缩了缩肩膀,手指勾住袖口,小心翼翼地将袖子往下拉。动作间,盖住隐藏在手臂间的无数道掐痕。
他不喜别人看到,更不喜和害怕看到的人会是李楠月。
留着疤子求得让人看是什么?
是博取别人的可怜!
这段关系里,他沈希知是弱势的一方,他不希望在这段关系、感情里,自己成为被可怜的一方。若这段感情里出现“主人”对“宠物”的可怜或者是不该出现的情感,沈希知会毫不犹豫地舍掉这段关系。
他要的是重视,不是可怜……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种不对等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发生在他与李楠月之间。
…所以藏住伤疤…藏住自己的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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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乱的议论声一波接着一波,像潮水般不断涌来。两人而坐在一起,都低垂着眼帘,谁也没有看向对方,这寂静在旁喧嚣的映衬下,愈发沉重,仿能实质化,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楠月烦躁地揉着头发。
她站在自己的角度是真的烦恼,不解明明自己是在担心他,他为什么就是不告诉。
脖颈微微扬起,吸了口气,肩膀随着呼气松懈,紧攥的拳头也悄然松开,试图将心底的暴躁压下。
她不忍将错怪在他身上。
站在沈希知的角度想想,他为什么要没认识几天的人面前说出那些秘密,反倒是抓着他,让他说出口的自己更加…令人讨厌…
即便自己是他的未婚妻……这个未婚妻对他来说也好像是莫名其妙有的,根本就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
好不容易让情绪平稳下来,想到这,呼吸就又乱了套,变得急促又沉重。急促的呼吸一时难以平息。慌乱间转移视线,望向窗外入目是银杏在风中簌簌而落。
从位上站起来。
木椅发出声细微的“吱呀”轻响。
沈希知心头一紧,喊出声:“殿下,您要去哪?”
李楠月回应他:“出去透透气,一会回来”
说完便往前走,只是…走的方向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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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忆带着高傲的神色和旁边的人继续讲着李楠月的坏话,太子的眼神警告让她的声音小了点。
原来应该拉着好同桌——虞思梦一块聊的,可惜呀!她的精神状态又回来了从前,一副想死却…无法死的状态…
面色如纸一般惨白,几缕凌乱的发丝黏在脸颊上。眼神涣散,眼眸被无尽的灰暗填满,毫无生机…之前安静,安静的跟死了一样,现在也安静,但有的时候却能做出回应或是跟自己讲话。
“麻烦这位同窗起来一下,我有事找我这个妹妹”
一道变了味的和善声响起,声音离许安最近,她先作出反应抬眼。
映入眼帘的是李楠月。嘴角扬起的弧度勾勒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对上那双眼眸,却瞬间如坠冰窖,那虚假的笑意如同锋利的针,扎得人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