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晚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峡谷两侧死寂山崖上,如鬼魅般现出密密麻麻玄甲身影!冰冷箭簇在熹微晨光下泛着死亡寒芒!
嗡——!
弓弦齐鸣如地狱丧钟!遮天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黑色暴雨倾盆而下,瞬间覆盖峡谷入口!
“举盾——!!!”军官嘶吼带着绝望。
噗!噗!噗!
利器入肉声、盾牌碎裂声、战马悲鸣声、士兵惨叫声…顷刻交织成血腥死亡交响!
第一波箭雨无情收割数十镇北精锐!他们甚至未及举兵,便如麦秆般纷纷倒地!
“保护将军!”副将目眦欲裂,拔刀欲指挥阵型。
然一支刁钻羽箭凄厉尖啸着从人缝钻入,“噗嗤”贯穿他咽喉!
滚烫鲜血如泉喷溅,糊了陆辞潇满头满脸!那温热腥甜的液体,带着生命流逝的温度,模糊了他的视线…
“啊——!”陆辞潇发出野兽般的怒吼,长枪如狂龙出海,狠狠磕飞迎面劲矢!火星四溅!
然敌攻来自四面八方,如附骨之疽!一柄沉重长矛自斜里凶狠扎来!他借转身卸力之机,长枪化致命闪电回刺!
枪尖毫无阻碍洞穿偷袭敌将胸膛!对方狞笑凝固脸上,眼中唯剩惊愕…
混乱战场上,血腥气浓得化不开,陆辞潇浴血奋战,枪锋所及敌兵纷纷毙命。
然他清晰听见有士兵绝望嘶喊:“这是玄甲军的招式!是朝廷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人要杀我们——?!”
这凄厉质问,如重锤砸在每个存活镇北将士心上!
恰此时,一股刺骨寒意自身侧袭来,非来自正面敌兵,而是自己人方向!一支淬毒冷箭携阴毒杀机,无声迅疾射向他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陆辞潇凭战场本能猛侧身!噗嗤——!剧痛席卷全身!冷箭未能完全避开,深深扎入右胸!箭矢入肉闷响伴着铁甲碎裂之声。
巨大冲击力让他趔趄!猛地回头,充血双眸死死锁定一名混在镇北军中、正欲隐入人群的暗桩!那眼神,如地狱修罗!
“叛徒——!!”陆辞潇喉中爆出野兽般的咆哮,不顾胸口剧痛,身体爆出最后气力,长枪脱手而出,化索命黑色闪电!
噗!
长枪精准贯穿暗桩喉咙,将他死死钉在地上!暗桩双眼暴凸,双手徒劳抓挠穿透脖颈的枪杆,发出“嗬嗬”漏气声。
而陆辞潇,终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单膝重重跪倒冰冷血泥之中!
染血佩剑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每一次呼吸皆牵扯胸口撕裂剧痛,温热血液不断自箭创涌出,顺铁甲流淌,滴落身下暗红泥浆…
视线开始模糊旋转,耳边厮杀声、惨叫声变得遥远失真。
就要…到此为止了么?死于自己人背叛?死于离边城咫尺之遥?将军…赏客小姐…他们…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之际——
呜——呜——呜——!!!
一阵雄浑、苍劲、充满不屈意志的号角声,如惊雷撕裂阴云,自峡谷另一端炸响!那旋律,每个镇北将士皆刻骨铭心!
“是镇北冲锋号——!!!”士兵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嘶吼!
“援军!是镇北援军!!有救了——!!!”濒临崩溃的士气瞬间点燃!
沈赏客一马当先,如燃烧流星策马冲入血腥弥漫的修罗峡谷!
她的长枪化死神镰刀,每一次挥扫皆带起腥风血雨!一名阻路敌兵被她一枪挑飞,如破麻袋砸上岩壁!
目光焦急扫过混乱战场,在堆积尸体与垂死身影间疯狂搜寻!
突然,心脏如被冰冷之手狠狠攥住!
那个身影!那个即便单膝跪地、浑身浴血也依旧如磐石的身影!
“陆辞潇——!!!”
凄厉呼喊撕心裂肺!她几乎自疾驰马背直接滚落,踉跄扑至他身旁!
他胸口箭矢仍在微颤!暗红近黑的血液已浸透大半个胸膛,还在不断自箭杆周涌出,他面色灰败如金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闻她呼喊,陆辞潇艰难抬启沉重眼皮,当看清那张沾满血污、写满惊惶痛楚的熟悉脸庞时,染血嘴角极微弱地向上牵动,似想挤出安抚的笑:
“…小…姐…”
声如耳语,每字皆伴血沫自唇角溢出,“…你…没事…就…好…”
“别说话!求你別说话!”沈赏客声带哭腔,颤抖不成调。
她手忙脚乱撕下相对洁净的里衣袖口,死死按压他胸口恐怖箭创!然那温热粘稠液体如开闸洪水,疯狂自她指缝涌出!任她如何用力皆徒劳…
她的手抖得厉害,疯狂想堵住他生命流逝的伤口却无能为力,巨大恐惧与无助如冰冷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恰时,他冰冷的手握住她颤抖手腕,掌心冰凉透死气,力道却异常坚决,似用尽最后气力。
嘴唇翕动,眼神死死盯住她,带着最终无法放下的执念:“…边城,如…何…?”
沈赏客身子猛地一僵。滚烫泪水混着脸上血污滑落。声音轻飘如破碎羽毛,却又重若千钧,每字皆带剜心刻骨之痛:
“城、破了,父亲战死、母亲殉城…”
“唔——!”
陆辞潇瞳孔骤然收缩至极致!如闻世间最无法承受之噩耗!
一股混着内脏碎块的黑红血液自他口中狂喷而出!嘴唇剧烈颤抖:“…朝…廷…好…狠…毒…”
眼神透出凶狠,挤出最后一句话:“…活…下去…报…仇…”
话音未落,那只以生命传递最终意志的手,蓦然失却所有气力,重重、无力地垂落下去,“啪嗒”一声砸入身下粘稠冰冷血泊,溅起几朵细小绝望的血花…
沈赏客僵滞原地,如瞬间被抽走所有魂魄,耳边所有声响:号角声、厮杀声、风声皆消散,只余一种尖锐、持续的嗡嗡声,似无数亡魂在脑中哀嚎。
她呆呆望着陆辞潇的脸,望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如燃尽烛火,迅速黯淡、涣散,最终,彻底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