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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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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多日的大雪,终于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素白的雪片无声覆盖着焦土与战痕,将肃杀军营裹入一片柔软的寂静。

军营东南角的茅屋里,炉火正噼啪烧得旺,崔知微挽着青布衣袖,露出一截修长而韧瘦的手腕,他正将晒干后呈深紫色的七叶星蕨小心捻入石臼,动作轻缓精准。

老军医捧着一柄乌木药杵恭立一旁,目光灼灼,几乎屏息:“先生这手法、这力道、这时机,当真化腐朽为神奇!”

崔知微未停动作,只以羽扇虚虚一点石臼边缘,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温润中带一丝笑意:“先生常年居于军中,精研伤症,用药稳正。在下不过山野漂泊之人,机缘巧合识得几味偏方,略通土法炮制之术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茅屋外原本空寂的院中,不知何时已拢了七八个兵士,有人捧着冻伤溃烂的手臂小心候着换药,也有人纯粹来蹭点炉火暖意,顺带讨个治冻疮的土方。

时光如水掠过,这间曾被无数暗哨紧盯、弥漫猜忌的茅屋,竟渐渐成了营中一个透着人气儿的角落。

药香浓郁氤氲,混着炭火气,静静弥漫在清寒空气中,恰此时,脚步声重响,程猛掀帘而入,带进一阵寒风。

他将一封密信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药盏叮当:“兵部侍郎的侄子钱锦领五百‘精兵’,三日后抵边城!他娘的,说是派来的监军!”

沈赏客正拆着手臂上染血的纱布,闻言眉峰未动,只淡声吩咐:“让伙房备三日干粮。”

程猛追问:“将军要亲迎?”

她沉默片刻,“备着便是。”

一旁正低头煎药的崔知微羽扇轻摇,忽然轻声开口,似自言自语:“钱将军将要行经的那条官道,似乎近来不太平啊。”

沈赏客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眸瞥他一眼,崔知微却已垂首专注于药炉,仿佛方才不过一句无心之语。

沈赏客未再多言,换好药便起身离去。

两日后风雪夜,传令兵裹着一身冰碴冲入军府,气息未定却掩不住嘴角古怪抽动:“报——李将军一行在落鹰峡遇、遇悍匪!辎重尽失,官印……”

小兵憋着笑,脸涨得通红,“被匪首挂在了树梢顶上!”

满室寂然一瞬,继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崔知微羽扇轻摇,叹了一声,温温和和地开口:“早提醒过了,那山路,不太平啊。”

开春时,第三任监军的马车栽进毒沼,军医将浑身紫胀的刘参将从泥浆里捞起时,他正抱着腹泻不止的肚子哀嚎:“天亡我也……”

盛夏将至,第四任监军的五百亲兵集体染上怪癣,浑身红疹溃烂,军马嗅到气味惊逃四散,新任监军连城门都未能摸到,当夜便拔营仓皇归京。

程猛挠着下巴上的刀疤,百思不得其解:“真他娘的邪门!过毒沼的烂肚子,走官道的长疹子,爬山的遇土匪——”

他话音戛然止住,猛地扭头瞪向药庐,“崔先生前日是不是去后山采过狼毒花?!”

盛夏燥热,空气凝滞,沈赏客正端坐案前,一块素绢缓缓拭过剑锋,她姿态沉静,不见半分烟火气。

窗外,崔知微的羽扇轻拂过晒药架,青衣广袖扫过狼毒花铁蒺藜般的果实,暗红色花粉簌簌飘落,无声混入一旁敞口的陶罐,那罐中,盛着半罐新研的痒痒粉。

沈赏客的目光从剑锋上抬起,掠过窗外那抹疏懒青影。

她指腹摩挲着冰凉剑脊,心中雪亮:朝廷这般走马灯似的遣人,来一个折一个,终究不是长久之法,需得有一劳永逸之计,彻底绝了京中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她起身踱至窗前,望着窗外人悠闲侧影,唇角微扬:“既然先生愿意‘做’——”

她于那“做”字上略作停顿,声线含笑,“那便请先生费心,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吧。”

窗外,那柄节奏轻缓的羽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又如常摇动,他踱至窗边,隔着一道矮窗,温润声音随风送入:“将军愿听属下之言,属下自当尽力,属下听闻,连州苦匪患久矣,民怨沸腾,将军何不率军前往,为朝廷平定此患?”

语毕,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检视架上药材,仿佛方才不过随口闲谈。

程猛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嘟囔:“连州?那鬼地方离咱们这儿少说八百里!八竿子打不着!再说了,我怎从未听说连州闹匪?”

沈赏客却已然轻笑出声,眼中锐光一闪而过:“先生此计,甚妙。”

她侧首看向程猛,耐心点破:“程副将,连州是何地?是当朝丞相故里,根系所在,有没有匪,重要么?我们说它有,它就必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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