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我军‘千里驰援’,替他老家‘剿灭’匪患,护佑乡梓。那位丞相大人,难道不该投桃报李,在朝堂上替我等‘美言’几句?”
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弥漫在连州的莲峰崖的山谷之中,夕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凄厉的绛红。
镇北军三千将士肃立如山,铁甲映着残阳,泛起一片冷硬的光。他们沉默地望向山腰处那座残破却险峻的堡垒——莲峰崖。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焦灼与疲色,目光如铁钉般死死铆在城墙上偶尔闪动的匪寇身影上,那里困着他们的主帅,沈赏客。
副将程猛的声音沙哑如砾,他死死攥着刀柄,指节绷得发白:“已经两日了,再拖下去,将军她……”
几日前,沈赏客亲率三千铁骑剿匪,本以为只是过场,却不料连州真盘踞了一群悍匪在莲峰崖。
大意之下中了埋伏,莲峰崖地势奇险,易守难攻,匪首凶悍狡诈,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她为掩护部下撤退,独自断后,最终力竭被俘。
强攻不得,那狭窄陡峭的山道、密布的箭垛礌石,无一不是收割人命的镰刀,更何况,谁也不敢拿主帅的性命去赌。
“程将军。”
一道清越却平稳的声线倏然划破凝滞的空气,戴着银面具的崔知微自人群中步出。
他抬手指向堡垒西侧:“连日军帐推演,加之属下暗中观察,西面箭楼防守最为松懈。其下有一条废弃水道,被藤蔓遮蔽,或可直通寨内。”
他语速平稳,字字清晰,“属下愿领一队死士,自水道潜入,制造混乱,届时请将军率主力正面佯攻,吸引贼寇注意,里应外合,或可撕开一道口子,救出沈将军。”
程猛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钉在崔知微身上,他气质冷澈,一张面具隔绝了所有情绪,只余下一双深潭似的眼,静得让人心头发沉。
“你知道那水道何等险恶?九死一生!”
崔知微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知道,但这是目前,胜算最高的选择。”
程猛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焦灼却坚毅的面孔,扫过山巅那吞噬了他们主帅的魔窟。
最终,他牙关紧咬:“好!崔知微,本将信你!务必活着回来!”
夜色如墨,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也掩盖了最隐秘的行动。
水道内腐臭逼人,冰冷的污水漫过腰际,淤泥缠足,每前行一步都艰难万分。黑暗中是削尖的暗桩与猝不及防的冷箭,不断有人闷哼一声,便悄无声息地沉入污浊之水。
崔知微握紧短刃,眸色在绝对的黑暗里亮得惊人,无声地引领着剩余的人艰难向前。
混乱如期在莲峰崖内部炸开,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瘦削灵敏的身影如鬼魅般潜入了守卫森严的水牢。
沈赏客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半身浸在污水中,伤口被泡得发白,剧痛与寒冷不断蚕食着她的神智,但她仍强撑着保持清醒,铁链声响,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将军,属下柳一诩,奉命救您出去。”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少年身手快得不可思议,几下便解决了牢门锁链,俯身将她背起,他的身体并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但步伐极稳,在喊杀四起的寨子里如游鱼般穿梭,总能先知先觉地避开搜捕的匪寇。
沈赏客伏在他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肌肉瞬间的爆发与变换方向的灵巧,心中惊疑渐起:这等藏匿与潜行的功夫,绝非普通行伍出身。
柳一诩发出成功信号,正欲按原计划撤退,却发现数个出口已被匪寇重兵封锁,他毫不迟疑,立刻背着沈赏客转向,反而朝着寨子深处潜去。
就在一处堆放杂物的偏僻角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崔知微悄然现身,他衣袍上沾着血污和泥泞,手中紧握着几份明显刚到手不久的信函。
崔知微语速极快,目光掠过柳一诩背上的沈赏客,见她虽狼狈但意识清醒,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出口被封了,匪首似有察觉,正在销毁文书,我已截获部分。他们在找您,将军,我们需另寻出路。”
三人迅速合为一处,崔知微指出,后方山崖虽陡峭,但防守相对薄弱,行至崖边,垂直的峭壁令人目眩,柳一诩解下腰间备好的绳索,将沈赏客牢牢缚在背上,低声道:“将军,得罪。”
随即竟毫不犹豫地纵身而下,他下落的方式极为奇特,并非单纯依靠绳索,足尖在崖壁凸起处轻点借力,身形如燕般轻盈滑落,速度甚至比徒手的崔知微更为迅捷利落。
崔知微紧随其后,心中思索一番,这名叫柳一诩的小兵,身手却诡谲精妙到如此地步,绝非军中普通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