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怎么独自在此,还把下人都打发走了?”太子妃声音温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露薇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恭敬得挑不出错,仿佛只是单纯疑惑:“是呀,慕侧妃,这禅房清静,但独自一人,若有个什么需要,或是冲撞了,可怎么好?”
慕寒英背脊微僵,这话听起来体贴,实则句句是刺,她们定是得了风声,有备而来。
果然,外院几乎立刻骚动起来!脚步声、呼喝声隐隐传来,夹杂着“有贼人”、“从厢房方向跑了”、“快追”的喊叫。
露薇询问了过来通告的侍卫,然后转向太子妃,低声道:“娘娘,外头像是有陌生男子从后院闯了出去,侍卫们正在追捕。”
太子妃脸上的温婉瞬间褪去,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慕寒英,声音冷得渗人:“慕侧妃,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佛门清净地,竟敢私通外男?”
慕寒英闭了闭眼,知道此刻任何辩白在“众目睽睽”之下都苍白无力。
她缓缓跪下:“妾身……无话可说。任凭太子妃处置。”
她想起沈赏客那句“坚持到太子回来”,心中默念,只盼转机快至。
“你倒识相。”
太子妃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既如此,本宫赏你一个体面。露薇。”
“是。”
露薇一挥手,立刻有小太监端上一个黑漆托盘,上面赫然摆着三样东西: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一个小巧的青瓷药瓶,还有一段刺眼的白绫。
“选一样吧。”太子妃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日的茶点。
慕寒英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太子妃:“妾身……想求见太子殿下一面。”
“早晚有何区别?”
太子妃起身,走到她面前,染着丹蔻的指甲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仰头,“本宫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搬弄是非。”
她另一只手拿起那个青瓷药瓶,拔掉塞子。露薇使了个眼色,两个强壮的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慕寒英的肩膀,另一人粗暴地捏开她的嘴。
浓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太子妃手腕微倾,药液眼看就要灌入——
“住手!”
一声怒喝炸响,太子疾步闯入,挥手狠狠打飞了太子妃手中的药瓶。瓷瓶落地,碎裂声刺耳,深色的药汁溅了一地。他随即一把将浑身发软的慕寒英拉起,护在自己身后。
“太子妃!你在做什么?!”太子面沉如水,怒视着眼前的发妻。
太子妃见他如此维护慕寒英,眼中瞬间涌上怒火与难以置信的刺痛:“殿下!她私通外男,秽乱宫闱,多少侍卫亲眼所见!此等贱人,理应即刻处死!”
“证据呢?”
太子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太子妃心底,往昔的情分在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怀疑,“仅凭几个侍卫一面之词?太子妃,你是否嫉妒成狂,失了分寸,竟敢私自处置孤的侧妃?!”
“你……”
太子妃被他眼中的不信任刺得心口生疼,怨怒冲垮了理智,“好!好!殿下既要证据,臣妾就给你证据!来人!将这贱人拖出去,就地正法!我看谁敢拦!”
她带来的侍卫闻言便要上前。
“孤看谁敢!”
太子猛地提高声音,气势凛然,“陆卿!”
“臣在!”早已候在院外的沈赏客应声而入,身后带着数名镇北军出身的亲卫,迅速挡在太子与慕寒英身前,与太子妃的侍卫形成对峙之势,气氛剑拔弩张。
太子妃瞳孔微缩,看着沈赏客及其身后训练有素、明显只听太子号令的兵士,再看向太子那有恃无恐、仿佛等待已久的神情,一个冰冷的念头骤然清晰——今日之事,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太子设下的局。
他不再满足于依附皇后与她背后的势力,他有了镇北军的支持,迫不及待地要展示羽翼,更要借机与自己、与皇后撕破脸!
“呵……”
太子妃忽然低低笑了,笑声里带着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殿下这是觉得翅膀硬了,想单飞了?好,很好。臣妾……拭目以待!”
她死死掐住掌心,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气势,狠狠剜了慕寒英一眼,转身带着自己的人马拂袖而去,“我们走!”
太子静立原地,望着太子妃一行人愤然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看来,”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折扇,“唰”地展开,慢悠悠扇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决断,“回京之后,就会一下咱们的皇后娘娘了。”
旁边的沈赏客瞥了一眼那在冬日凉风里晃动的扇子,忍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道低声吐槽:“你这毛病真得改改,大冬天扇扇子,什么毛病!照顾好慕姐姐,她少一根头发,我都跟你没完。”
说完迅速恢复恭敬,抱拳行礼,“殿下,此处既已无事,末将先行告退。”
随即干脆利落地带着手下撤出了院子。
禅房内重归安静,慕寒英垂眸立在太子身后,将方才电光石火间的对峙、太子与沈赏客之间无声的默契尽收眼底。
她恍然明白,这并非一场简单的捉奸与反捉奸,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博弈与示威。太子借她之事发难,目标直指太子妃及其背后的皇后。而这背后更深的水,她不必知道,也不能知道。
于是,她将所有的惊惧、疑惑与了然都妥善收起,只是柔顺地唤了一声:“殿下……”
依旧扮演好那个依赖他、需要他庇护的“宠妃”,便是她此刻最明智,也最安全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