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终散,各怀心思。回府后,面对父亲的询问,顾玉衡闷闷不乐:“父亲,太子如今待我,似乎不同以往与那陆辞潇之间,总有种说不出的熟稔默契,让人奇怪。”
辅国公听儿子复述完今日情形,顿足叹息,知他错失了真正融入太子新核心圈子的良机。他敏锐地意识到,太子、崔玉泽、陆辞潇三人恐怕已结成紧密同盟。
顾玉衡心有不甘,又不愿承认是自己才智不足所致,便将一股莫名的恼意转移到了陆辞潇身上。他越回想越觉不对,太子与陆辞潇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互动,某些下意识的维护细节,都透着超乎寻常的熟稔,绝非寻常君臣或新近合作者该有。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陆辞潇,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太子新宠的慕侧妃,据说是陆辞潇故交,或许突破口在那里。
顾玉衡立刻着手调查慕寒英家世,得知其父母兄弟被贬在外。他竟自作主张,派人将慕家数口悄悄“接”到了京城,安置在辅国公府别院。
慕家人骤然被接来,起初还以为女儿慕寒英在太子府站稳脚跟后想起娘家,欢喜不已。待到被顾玉衡反复盘问关于陆辞潇与慕寒英的往事时,才惊觉不妙。在威逼利诱下,惊惧交加的慕家人言辞闪烁,反而坐实了顾玉衡的猜疑,慕寒英与那位“陆将军”关系绝非寻常!
顾玉衡如获至宝,自以为抓住了陆辞潇与太子侧妃有私情的把柄。他盘算着,此等丑事一旦揭穿,必能在太子心中埋下猜忌的种子,届时陆辞潇再难得太子全心信任。
机会很快到来,太子为彰显对镇北军的重视,巩固联盟,于府中大宴宾客,王公贵胄云集,沈赏客自然在首席。顾玉衡觉得这是当众发难、让太子无法回护的绝佳时机,竟直接带着战战兢兢的慕家人闯入了宴席。
丝竹悦耳,歌舞正酣。顾玉衡领着慕家几人径直走到御座之前,太子妃与慕寒英分坐太子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兀的闯入者吸引。
慕寒英的大哥慕宣,在看清席间那位身着武将官服、英气逼人的“陆将军”面容时,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认知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瞳孔骤缩,失声惊叫:“沈、沈小姐?!”
满场笙歌骤停。
一片死寂中,那声“沈小姐”显得格外清晰。席间众人先是茫然,随即有人失笑:“慕家公子怕是头回见识这般场面,眼花了罢?哪来的沈小姐?”
其其格公主眸中精光一闪,蓦然想起中秋夜那模糊的异样感。她清脆开口:“这即便眼花,又如何能将英武的陆将军错看成女子?本公主听闻,慕家与已故沈老将军乃是故交,两家儿女自幼一同长大,情谊匪浅呢……”
太子妃立刻捕捉到这弦外之音,精神一振,厉声道:“来人!将这几人带上前,给本宫仔细问清楚!慕宣,你为何口称‘沈小姐’?当着太子与诸位大人的面,从实招来!”
侍卫应声上前,刀剑半出,寒光凛冽。
太子面色一沉,霍然起身:“太子妃!今日是孤设宴款待众卿的喜日,岂容一句混话兴师动众,搅扰众宾雅兴!来人,先将慕家几位带下去!”
太子急于平息事态的举动,反而让太子妃疑心更盛。“太子何必着急?”
太子妃冷笑,“此事关乎朝廷重臣声誉,更关乎皇室体面,岂能含糊?尔等听好,此刻在储君面前所言,皆会记录在案,直达天听!若有半句虚言,便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慕寒英脸色煞白,疾步上前跪倒:“太子妃娘娘!您若对妾身不满,妾身任凭处置,求您莫要为难妾身家人!妾身日后定当谨守本分,再不敢、再不敢多留太子殿下!”
她意图将事态引向后宅争风吃醋,做最后一搏。
然而,场面已彻底失控,席间众人噤若寒蝉,敏锐者已嗅到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这已不是简单的后宅风波。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绷欲裂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利悠长的通传:
“圣上口谕到——!”
“传太子、太子妃、镇北将军陆辞潇、辅国公世子顾玉衡,并慕氏一干人等,即刻入宫觐见!”
太子妃闻言,唇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抹得色。在她觉察不对之初,便已暗中遣心腹急报皇后。如今父皇母后插手,这桩案子便无法轻易遮掩过去了。
沈赏客立于席间,迎着无数道惊疑、探究的目光,面容沉静如水。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