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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师出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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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

李月惭被药猛呛了一口,从榻上歪下身子咳嗽不止。

喂药的甘钰雁吓坏了,手忙脚乱给她擦嘴拍背:“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吧?”

李月惭抚着胸口,艰难吞咽一口,不可置信道:“你说……魏羿杀了张炳?!”

“不错。”甘钰雁扶她坐好,“现下,人就被关在贤良寺。陛下顾及姑父,没有贸然杀他;但人已经关了进去,还能不能出来…就不好说了。”

动作间,她隔着薄薄衣衫摸到李月惭背部凸起的骨骼,心里难受极了:“苍天……你在毓庆殿那几天是怎么捱过的?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李月惭苦笑:“那可真堪称…夙夜惊恐啊。陛下对我有杀心,那几日送进来的饭食汤药,我几乎都没有碰过。”

她才说完,就见甘钰雁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姑娘扑上来抱住她,哽咽道:“惭娘,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李月惭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拍了拍甘钰雁的背。甘钰雁将她环住,一下一下捋着她的发丝:“难受就哭一场,哭吧。”

哭?

李月惭眸光短暂一凝。她觉得自己累透了,再也没有力气哭了。

她埋在甘钰雁肩头,闭上眼睛。

在毓庆殿的那几天,她几乎与外头断了联系,只知道自己一日一日地熬着,忽然有一天,嘉承帝命人来验明了她后肩的伤疤,然后廖菘死了,她就坐在了这座咸安宫里。将甘钰雁召进宫来一问,才知道,京都已经变天了。

她为魏羿的选择而震撼,后来一想又觉得是意料之中。初入京都的时候,她就料定魏羿是个以力破巧的人。

甘钰雁的反应倒是令她有些意外。记得庆王下狱的时候,甘钰雁急得六神无主,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自己的姑父是清白的;可如今,面前的姑娘那样沉着,一滴泪都没有落。

她不禁问:“魏羿的事,让你担心了吧?”

“担心。”甘钰雁回答,“可我转念一想,陛下既然要用姑父,就不会让阿羿在这个时节出事。还有机会,我一定有法子救他。”

她松开李月惭:“好了,先说说你吧。你现在是陛下亲封的武光公主了,可这偌大的咸安宫冷冷清清,要不要安排辛昀她们来陪陪你?”

“这不是有你陪我吗?姐姐。”李月惭试图像从前一样调笑,“我也不能把辛昀圈在身边一辈子。宫里并不是什么福地,她若志在他处,我也该放她离开了。”

甘钰雁的叹息轻得听不见。她目光一转,看见李月惭放在床头的一张纸。

“承义,昭平……”她一个个念出纸上写着的字,“惭娘在做什么?”

“拟个封号。”李月惭答,“我走了,会请陛下将峥园另赐给兴太夫人,这样一来温煦母子二人也就有了着落。然而阿瀛是一个孤女,无人照拂。”

“陈穹嘉为我而死,无论如何,我也要保阿瀛一生无虞。我想过了,既然已经过了明路将她收养,往后还是要将她养在身边;我打算向陛下求个恩典,使她有个县主名分。”

甘钰雁压下惊讶,仔细一想:“怕是不太容易。”

“既然他说我是‘公主’,那陈穹嘉便是为护皇室血脉而死;朝廷抚恤遗孤是酬忠之举,我猜,他会答应的。”

李月惭说到这里,在纸面上画圈的手指一顿:“国公的爵位,怎么还没有着落?”

“近来多少大小事,哪里顾得上我们一家的礼法。”甘钰雁又端起药碗,“府上倒是常有亲戚上门,可一想到父亲拼出来的爵位要旁落这些纨绔之手,我就夙夜难寐。”

李月惭喝下一口汤药,状似无意:“你是国公唯一的孩子,他的爵位,理应由你来承袭,对吗?”

这一语说中甘钰雁的心事,她将瓷勺搁进碗里,没有说话。

李月惭笑了笑:“这么看来,姐姐与魏羿,便是休戚相关了。”

“何解?”

“廖桢与颍国公,曾是西北的两枚定海神针。如今这两人都不在了,西北时局动荡,人心不稳,因此朝廷才想将庆王派去应战,起码也是招展了一面旗帜。”

李月惭不紧不慢道:“可我觉得不够。庆王的根基在洹州,他不属于西北;若论谁能收归人心,便是你这旧帅血脉带着颍国公的名号回到西北,亲自去做那面旗,把国公在那的根基盘活。”

甘钰雁听得一时愣神。

“而庆王领兵,你便师出无名。所以我才说你与魏羿休戚与共。”李月惭看向她,“他跟着国公征战沙场,曾获封五品云骑尉,熟悉西北,更熟悉西岚,比庆王更合适。陛下不许他去,是因他太小,行事张狂,心智不稳,而这——”

“就是姐姐你的用处了。”

甘钰雁只觉得茅塞顿开,随即又陷入疑惑:“可阿羿人还在贤良寺中,如何才能让陛下放他出来?”

“这事陛下做不了主。”李月惭垂眸,“天意做主。既然东华门的事情已经查清,便不可避免地会牵扯出守卫变动的源头——宫中少了的两千兵士。等到这件事也无法遮掩,庆王会怎么选,就决定了魏羿的命运。”

甘钰雁被这番话绕得云里雾里,但看着榻上神情淡淡的李月惭,她心中的爱护、心疼、欣赏慢慢融合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忽然有些明白,父亲对皇帝“忠”的起源是什么。

她问:“你倒是替别人想得妥帖,那你自己呢?”

这话似乎提醒了李月惭。她看了看空了的药碗,忽然掀开毯子起身:“姐姐便在此处等我。“

甘钰雁忙问:“干嘛去?”

“更衣。”

她答。

“去送那人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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