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安的存在是皇室耻辱的一笔。他被带走后没有进刑部大牢,直下了诏狱。听闻他在证据面前仍闭口不言,北镇抚司对他上了几道刑,他骨头硬得出奇,始终不肯认罪。直到千户在审讯时提及廖菘之死,言及宫中传闻,廖菘死前曾亲口对着李月惭喊出“兰安”二字。
顾兰安疯癫笑了一场,竟改口认罪了。
李月惭坐在车中,看着自己手里那枚竹片出神。
这是卫陵雕给她的。廖菘手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已经在凤禧宫里化为了灰烬。
她将竹片握在手心,闭目养神。
马车拐了一道峥园,带上辛昀后直走北司。车到北司暗门时,蒋文宪已经在那等了许久了。
李月惭与辛昀一前一后下了车,蒋文宪瞥了一眼辛昀手中的木盒,一声不吭先将人带进了门。
李月惭换了个身份与他再见,倒叫他有些尴尬。他关上门:“殿下想好了?”
李月惭道:“什么?”
“殿下由暗门入诏狱,一但暴露,可不好同陛下交代。”
李月惭含笑转身:“那应该换我问你。蒋文宪,你想好了吗?我此行没有旨意,今日会做什么你也很清楚。你当真愿意放我进去吗?”
蒋文宪一怔,随后后退一步,郑重揖礼:“愿意。”
“哦?”
他不起身:“殿下替臣了却南山之上,与蓝笃屾的一笔冤债。臣无以为报,献了这条命,以酬殿下大恩。”
他这番模样倒让人有些无所适从。李月惭随手捞了一把他的手臂:“放心,我不会让你献了这条命的。”
她要走,蒋文宪却又站直了,忙将她拦住:“现下还不行。”
李月惭顿步看向他。
“太子殿下拿了陛下的密旨,比你早到一盏茶的时间,如今正在里面。”
李月惭面上不显,心中着实惊讶。她哪里想到会在此处碰上顾重晋?他来见顾兰安又是为了什么?
那日在二皇子府,他提及顾兰安,话说了一半就刹住;可李月惭活了两世之人,对那“再活”二字却是十分的敏感。
“不想他再活……”,再活什么?再活一世?
她不禁想起试探季仲时,他那困惑的神情。如果季仲不是第三个重生之人,那这人又会是谁?
她收回思绪:“我要进去。至少要知道太子对顾兰安说了什么。”
蒋文宪啧道:“太子殿下身边的屠苏就在大门口蹲着,就算我肯放你,你也进不去……欸!”
他话没说完,李月惭已经拔腿走了。
诏狱之外,屠苏抱刀而立。他远远看见一行人朝他走来,为首的似乎是李月惭,还当自己是看错了,等到人走近了,他看真切了,连忙行礼。
“少……武光殿下。”
“屠苏先生?好巧。”
李月惭微笑颔首,越过屠苏便要入内。屠苏急忙回神,抬刀阻拦:“殿下恕罪。太子殿下领陛下密旨,来问顾兰安几个问题,交代了不许人靠近,请殿下稍候吧。”
李月惭神情中隐隐透出不悦:“刑讯自由北司操持,用不着太子插手;若是问些家长里短的杂事,太子问得,本宫就问不得?”
屠苏一皱眉:“这——”
“蒋文宪,请屠苏先生下去喝茶。”
看着蒋文宪靠近,屠苏的手下意识按上刀柄。
李月惭莞尔:“纵你身上有旨意,你敢在北司拔刀,敢对我拔刀吗?”
屠苏迟滞的动作暴露了答案。
李月惭不再看他,快步往内里走去。
重监内一丝日光也无,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混着霉味凝聚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顾兰安满身血痕,就着腐败气息喝下一口酒。
顾重晋的到来让他无法抑制地一遍遍回想那日他在二皇子府落败的场景,李月惭身上扎眼的明黄氅衣在他眼前挥之不去,顾兰安忽地想通了什么,呵呵地笑了。
顾重晋背对他站着,闻声问道:“笑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就是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顾重晋转身:“你我毕竟十七年的兄弟。来送送你,是我这个哥哥应该尽的本分。”
顾兰安嗤笑出声:“是啊,太子殿下胸襟宽阔,什么都装得下。”
他阴恻恻抬眸。
“包括,自己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