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玺只问:“人到了吗。”
姚玥很快收敛不正经,抬手看表,“应该快了。需要我去电梯口等着吗?”
陆泉正猜着两人在等谁,忽然接收到姚玥快速瞟过来的眼神,一种不知道该不该解释的迟疑。心想正好,主动开口道:“我有点饿了,你们先聊。”
“陆泉、”尹玺叫住她。
她对尹玺眨眨眼,笑道:“没事,一会儿就回来。”
因为,她也要找机会实施自己的计划。
暂别两人,陆泉走向自助餐桌。勾起笑,缓步路过各式沙发,任由一束束波浪长灯旋转着,时明时暗地拂过她的面容,再伴着时深时浅的蓝色,如同不断起伏的波浪引人追视。
对上别人或惊艳或好奇的眼神,她也一一回以笑容。
——既然那晚她没看清其他人的脸,不如就让人主动来找她。现在是他们的礼仪时间,她没必要畏手畏脚。
接近餐桌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传闻中的“贫民女伴”还局促地站在那里。霍洵不知道为什么没在她身边,她装作挑选甜点,双手紧扣,眼皮下的眼珠无助地乱转着。多一个人经过她,她便僵硬一分,也让观众更享受一分。
看着她胆怯紧张的模样,陆泉就知道自己没办法放她不管。
她走上前,温和开口:“你好,能麻烦你递给我一杯饮料吗?”
“啊、对不起!”女孩以为自己挡了陆泉的路,仓皇后退,鞋跟不小心踩住裙摆,顿时向后倒去,即将上演最热闹的戏码。
陆泉心里一跳,果断上前接住她的背,握住她颤抖的肩膀,“抱歉,我没想到会吓到你。”
女孩呼吸急促地直摇头,下意识死死抓紧她的手。陆泉皱眉,估计她现在惊恐得什么都听不进去,抬头看了看,发现前方护栏的昏暗角落,立即安慰道:“你没有摔倒,你现在很好。”
“来,我们去那边吹吹风。”
女孩忘记反抗地被她支撑着走过去,间隔的圆灯稍远,躲进角落里,竟让本性开朗的她开始安于黑暗。
一会儿,她稍微缓过劲,十分羞耻地向陆泉道歉:“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刚才太夸张了。我是第一次来这么、嗯、高档的地方。裙子也是第一次、”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陆泉,竭尽全力地道歉:“是我不该来的,这里让我、让我——”
“害怕?”陆泉接过她的话,温柔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份恐惧会一直伴随你、改变你。”
也许是感受到陆泉语气中的友好,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慢慢露出一张洁白秀气的小脸,像一瓣便利店的草莓蛋糕,没有一点锋利的弧度。果冻一样的眼睛,更没办法隐藏一丝一毫的想法。
此时,她也定定瞧向陆泉的眼睛。不知道哪里来的亮点倒映其中,如同深海上细微闪烁的船只。
“你真好看、不是、我是说,”她脸颊发热地吐出一口气,“霍洵他,他说希望我能更了解他…和他的世界,我也想努力看看。是我太丢脸了,总忍不住紧张、笨手笨脚的——”
一有人关心就控制不住想哭,她连忙咬紧嘴唇。
陆泉也不逼她,转脸看向护栏外,待的时间长了,视野逐渐失去空间感,高楼之下的景象越发细密如同电路图。
她轻叹道:“大概是因为高处现象。”
“……什么?”
陆泉笑着为她解释:“当人从高处往下看时,会忍不住产生跳下去的欲望。因为过度的恐惧会造成意识混乱,让人没办法平静。”
“对你来说,这里也许太高了。只有离开这里,才能恢复正常。你觉得呢?”
女孩看上去似懂非懂,一个男孩突然跑过来,“崔瑶!”
是霍洵。他紧握住崔瑶的手,“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
崔瑶被他捏疼了,下意识拱起肩膀,“我只是在和人聊天而已。”
“没必要搭理他们!”他警告地瞪一眼陆泉,拉起崔瑶转身就走。
陆泉望着两人逃跑一般的背影,终究只是站着。这里是96层,就算逃,他们又能逃到哪儿去?
正有些出神,更深的角落里不期然响起一道笑声,“真看不出来。”
陆泉立即看过去。
“你原来这么爱管闲事。”见没吓到她,男人笑着从黑暗中现身,嘴角歪提,一张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脸。
不对,陆泉直视他,这人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还远算不上男人。
“看到你挽着尹玺,我是真吓了一跳。”他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一望到底的自我中心,时刻遵从内心的欲望行事。
他很快取代刚刚崔瑶的位置,并更近更主动地贴到陆泉面前,低头用溢满兴味的眼神一寸寸评估她漂亮的脸蛋。
“我对你越来越好奇了,踹掉林松潜搭上罗屿丰?玛莎的新宠?怎么还跟尹玺有关系?”
陆泉听着,实在忍不住弯眼一笑,尽显灿烂,“我们在学校见过?你这样的,我应该不会忘记才对啊。”
男孩呼吸一滞,盯着她的眼珠被呆呆地黏住了。
“而且,”陆泉勾着笑幽幽垂眼,忽地伸手捏了捏他衬衫领口下的领带结,指甲隔着布料若有若无地刮过皮肤。
“关其他人什么事,我就不能是我自己吗?”她轻声说,像放飞了一只气球,引人垫脚去捉。
接收到她的暧昧讯息,他脸上闪过难以置信,但很快得意非凡地咧开嘴,“那——就要多花点时间了。”
他急切地向外扫视一眼,确定没人过来后,率先转身走向露台尽头的逃生门。
悄声打开,等陆泉进来后,反手关门上锁。
与此同时,到达顶层的电梯门打开,迎客的侍从俯身欢迎,罗屿丰一身咖色廓形西装,带着他那凤眼上挑、兴致寥寥的脸,踏入这露台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