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秦珂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咚咚作响,震得她指尖都在发麻。
顾行舟的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刚刚趋于平静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不只是为了孩子?那为了什么?为了前世那场镜花水月、最终将她燃尽的痴恋?还是为了今生这小心翼翼、布满裂痕的试探?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深邃的眼眸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算计或敷衍。但她只看到了认真,看到了疲惫,看到了一种近乎固执的等待,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墨色背后,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这个男人,站在权势顶峰的顾行舟,此刻在向她,一个他曾视若尘埃、如今却纠缠不清的女人,索要一个关于“可能”的答案。
前世的画面如同淬毒的冰棱,猛地刺入脑海——温栩冷漠的转身,空荡华丽的囚笼,彻骨的寒冷和绝望……那是刻入灵魂的恐惧,是她重活一世立誓要逃离的宿命。
可今生的画面也随之翻涌——他抱着安安时笨拙却温柔的姿势,他在科技馆日光下微红的耳根,他送上那份精准体贴的生日礼物时的平静,还有此刻,他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和那杯她亲手泡的、他默默喝下的参茶……
他是顾行舟,不是温栩。
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劈开的一道闪电,骤然照亮了她混乱的思绪。
是的,他们是不同的。温栩给予她的是忽视和冰冷的利用,而顾行舟,尽管方式笨拙甚至可恨,却在尝试着“看见”她,认可她,甚至……为她改变。
孩子们需要父亲,一个真正的、有温度的父亲。而她呢?她紧闭的心门后,那悄然滋生的期待和贪恋的温暖,又是什么?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抗拒只会让裂痕加深。如果这丝微光是真的,如果这破晓的可能确实存在,她是否应该,鼓起勇气,迈出这一步?
为了孩子,也为了……那个在绝望中涅槃重生后,依然渴望被珍视、被完整爱着的自己。
秦珂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口气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她迎上顾行舟的目光,不再闪躲。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除了孩子,还剩下什么,或者能建立起什么。”
顾行舟的眸光瞬间暗了下去,紧绷的下颌线透露出他的失望。
但秦珂的话没有说完。
“但是,”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继续说道,“如果你指的‘可能’,是尝试着……像寻常的父母那样,彼此尊重,互相支撑,给孩子们一个真正完整的家……甚至,是尝试着……重新认识彼此……”
她看到他暗下去的眸光骤然重新点亮,如同投入火石的干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那么,”秦珂终于将那句话说完,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