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意识到一件事，以他现在的状态，也很难意识到了——康成作是康香馥同父异母的哥，和康成作一条船的都被捕了，康香馥却没事，本就不属于他们的利益集团。

何况他们失势，康香馥就能走进集团核心。

她不光不会帮董悦，还会为了保全自家的事业大查特查，和所有相关的人与事撇清关系。

在这个病房里董悦唯一能寄托希望的人绝对不会给他撑腰。

医生站在一边，欲言又止，想说虽然病人需要刺激，但这样刺激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姜燧眸色暗暗：“常在河边走，真觉得自己可以蔑视一切法度了吗？”

他说完，看着卧床不能动弹的董悦，本以为终结旧事后心情会舒畅一点，然而此刻却出乎意料地没什么感觉。

他对董悦只有厌恶，哪怕此刻已经确定董悦还活着，他将会用后半生为他做错的所有事付出代价，可在短暂的接触里，他却依旧感到恶心。

段冕似有所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姜燧这才继续说下去。

“我担心你不知道，特意来说一声，等你清醒了，记得解冻信托把该赔偿的赔偿好，还有其他所有被你伤害过的人，我找到二十三位，剩下的你自己和警察交代吧，他们都等你了半年多呢。”

“等你把该做的赔偿赔偿完，钱差不多也就光了吧，别担心，等你穷困潦倒追悔莫及的时候，就可以当劳改犯，吃劳改饭了。”

董悦又狂怒起来，嘶叫一声，姜燧的治疗效果显著，恐怕再说几句话，董悦就能找回自己的嗓子了。

他甚至无暇顾及姜燧了，只一昧地看向康香馥，像是希望她说两句话揭穿姜燧这个骗子，再宣布他还是个可以花天酒地的张三一样。

康香馥在一边看着他笑，她像是习惯了，笑容总很优雅体面，使得董悦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盯着她开口：“我就来确定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活了，其他事情，等你恢复后我的法务会来找你。”

董悦看着像是要气死了。

姜燧看着董悦，眉目变得冷淡，低声道：“恶心。”

医生看了眼时间，还是拦了拦：“病人刚醒，需要休息。大家都先出去，给病人一个安静的时间吧。”

董悦情况其实还算稳定，一般这个时候家属最好陪护。但看这三位，别说陪护了，不趁夜深人静把人给暗杀了都算好的。

董悦眼睁睁看着三人离去，又气又急的含糊声调不断发出，已经从一开始的声如蚊呐演变得清晰可闻了。

医生摇摇头，不知道对这医学奇迹说什么才好。

姜燧本来也没什么想说的了，只要董悦醒了，了却心结一桩，此后再想到他除了恶心，也不会有别的想法了。

他从病房出来，又成了面瘫样。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身边段冕笑了一声。

他扭头看向段冕。

段冕仍是自顾自笑了半晌，姜燧被他笑得背脊发毛，停下脚步问他：“你笑什么？”

“我还以为……”

段冕看着姜燧，快要出口的话在喉间噎了噎。

“……我还以为你训练赛被坑后不怎么说话是因为生气，现在想想，原来是因为爱。”

医院很安静，段冕也就不出声，埋着头，肩背却止不住地发抖。

姜燧难以理解这件事有什么好笑的，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我以为你意识到这点时会感激涕零地跪下叫爸爸。”

段冕本来笑得太难受，正在弯腰，听见这句话后默默直起了腰。段冕看向姜燧的嘴唇，红的，然而确实有毒一样，段冕心说：以后他要是亲人家一口指不定能把人家药倒。

回神时，发觉自己的手居然自己抬了起来，看轨迹，像是奔着刚刚才觉得有毒的地方去的，段冕不尴不尬地在半空顿了一下，暗骂自己这双找揍的手，一边遮掩地拐弯揉了把姜燧的头发。

手感出乎意料的好，没忍住多揉了两把。

段冕在姜燧发狂之前收手，轻咳一声，“没大没小。这个月奖金翻倍，以后要像关爱队友一样关爱队长。”

姜燧理着自己的头发，听前半句时一句你才没大没小已经到了喉头，然而没到舌头，被奖金两个字堵了回去，等段冕说“翻倍”的时候，已经表情得体恭恭敬敬地站好，柔声顺意地：“好的呢，亲你累了吧，回去的路上我来开车吧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