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高速又开了半小时的二级公路，拐进村子的时候路陡然变窄，但是并不差。

六六在路边含着烟等他们，认出段冕的车，把烟掐了。

“你怎么也来了？”他从亭子里走出来，身边跟着个皮肤粗粝的中年人。

“反正早晚要过来，一起来方便。”

这村乍看着像个公园一样，路边还有便民超市，一切建筑设施都很新的样子。

段冕居然对里面门道挺熟，让他看山上。

这个城市住在山上的村子不多，多半是顺着水住，怕洪水，附近有山的话就会往半山处迁。但建国后洪水被治理得好了，人们也就偏向于迁往那些平坦好修路的地方盖房。

这里的房子这么新，山上的房子也不见老，说明这村子也是这两年才变好了的。

“我也刚知道市里扶贫小组做了对口帮扶，搞出个小景区来了，不错吧。单看这样谁能想到两年前我们这儿都没通自来水。虽然隔山就有自来水厂，但不知道是施工难度大还是有纠纷，一直用的泉水。喏，山上那个矿泉水厂，挺好喝的，过会儿带你们去泉口尝尝？”

六六走在前面，一唠起来没完没了，半道回头看他们一眼，一下笑出了声，对跟在旁边沉默的中年人说：“舅，他们两是我们这行里最好看的。都请来了。我面子够大吧？”

他舅舅看着认识段冕，却不认识姜燧，惊讶道：“现在样子好的小伙子怎么都去打游戏去咧？”

六六像是已经习惯这种话，没什么解释的欲望，不过还有俩被攻击了职业的人，调侃一嘴：“早说了打游戏待遇好啊，你看他们不也没当明星上节目去，这个小年轻还是个高考状元嘞！”

中年人听到最后一句，面色大动，再次看向姜燧，也不管六六口里的状元是班级的还是扯的，总之面色郑重起来：“状元也打游戏啊……送走了阿妹晚上来我家吃啊，这小子自己做饭难吃的嘞，不好招待客人的。”

为了鼓励火葬，镇上有火葬场，村委也办了公墓。但有些以前土葬送葬的习惯他们还留着。

六六妈妈很早进城，她的朋友他们都尽量通知了，但来的人还是少，昨天下葬吃完席，按习俗今天还要最后去祭奠一回，但人已经差不多走光了。

还在场的都是亲缘很近的人，不过年轻人们谁也不认识谁，他俩来的话随便混进人堆跟着，不来的话在家等着就行。

来都来了。

姜燧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赶巧。按六六约的时间，应该是晚上祭奠完人都走了的时候他们到。但段冕说这地儿方圆几十里没有一家像样的酒店，晚上来要么留宿要么开小旅馆，不如早点来，晚上不用麻烦六六。

想想也是。

既来之则安之，跟在队伍末尾慢慢向前走，姜燧还是觉得很神奇。

他低声对段冕说：“真是神奇。以前想象中的职业选手每天就是打游戏吃饭睡觉，顶多做做直播营销。总之活动范围被固定在椅子和床之间。”

段冕挑眉，大概想到他会说什么。

姜燧望天。

这边的天很蓝，没什么雾霾的样子。

“谁能想到会遇上这么多事。”

段冕也想过这个问题，“再纯粹的职业也不能让人脱离社会嘛。”

姜燧问，“那鲁滨逊呢？”

“他不还有星期五吗？主仆也是经典的社会关系。”

姜燧叹道：“也是。你还挺懂。”

段冕眉梢微扬：“我文科生。”

姜燧愣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和他说的这句话联系起来。段冕的形象在他心里离读书那种玩意儿实在是太远了——随便拎个TWG里的人都会这样觉得的。

他平时很少和别人聊他以前的事，特别是读书时期，姜燧是体验过的。

他那段时间刚进战队，和高中朋友做东西玩，段冕几次见他下训后窝房间里，好奇：“朋友？关系很好吗？”

姜燧想了想，笑起来：“算是。来TWG还是她推荐我打辅助的。”

他没好说她原话是“TWG那辅助老了，你去铁定能把他熬下来。”

段冕看他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心中好奇的铃声叮铃铃响起来，也笑着说：“看来我得谢谢他给队里做出的贡献。”

姜燧摩挲着下巴，“给基地做贡献的是我，为什么谢她？”

段冕好笑，“谢他不杀之恩啊，要是他当时推荐你玩打野，我岂不是要失业了。”

姜燧不理他冷到爆的笑话，道：“她还是你迷妹呢。我当时说我要应聘打野会被打的好吧。”

段冕感觉有点不对：“……她是女生？”

姜燧：“嗯，你女粉挺多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属于好奇的叮铃铃在一瞬间变成警惕的铛铛铛，段冕还没理解这变化的来由，已经脱口而出：“之前说算是朋友……不会是女朋友吧？”

姜燧：“……”

段冕：“……”他轻咳，偏开头，“就是没想到你会早恋。”

姜燧知道这个问题发展下去大概会绕回一个亘古未能解决的问题上——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纯友谊。这玩意压根不能自证，说出来的话会被心领神会地当做狡辩。他坚决否定：“不是。”然后把问题抛回去：“你呢？没有喜欢的女生？”

“没有。”段冕连一丝犹豫都没有。